那声怒喝震得母亲肩头一颤。
他低头看见宋知微擦破的掌心,再看向我时,眼底只剩厌恶:“我不过离京三年,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句话比耳光还重。
我喉间一紧:“我是什么模样?”
“善妒、刻薄,连最起码的分寸都没了。”
宋知微甩了甩擦破的手,皱眉道:“我自己站得住。方才事发突然,先问清楚再说。”
谢子承却把她挡得更严:“你不必替她开脱。”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向知微赔罪。”
满巷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母亲气得发抖:“分明是她的人摔了我的花!”
谢子承眉头紧皱:“伯母,一盆花而已。知微明日还要进宫受封,若伤了握剑的手,谁来负责?”
“这点擦伤不碍握剑。”宋知微沉声提醒。
谢子承却像没听见。
一盆花而已。
几句玩笑而已。
三年的等待,也不过是我应该做的而已。
我忽然什么都不想解释了。
“我不道歉。”
谢子承像是第一次被我当众拒绝,脸色骤然阴沉:“你再说一遍。”
我抬起头:“不是我的错,我为何要道歉?”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姜虞酥,别仗着我从前纵着你,便以为自己真能无法无天。婚约还在我手里。你若继续闹,我便让父亲进宫请旨退婚。”
我怔了一下。
他以为我怕了,眼神终于缓和几分。
“只要你现在低头,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等宫宴过后,我便让母亲去姜家商量婚期。”
他说得像在赏我一场天大的恩典。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练剑伤了手,我跪在雪地里替他找丢失的药瓶;他逃课被罚,我替他抄了一整夜的书;他一句不喜欢,我便再没穿过那件最爱的红裙。
原来那些付出落在他眼里,不是喜欢。
是我天生就该听他的。
我转身扶住母亲:“关门。”
门扉合拢前,我看见谢子承僵在原地。
夜里,他翻墙进了姜家。
他走到我从前的闺房外,抬手敲门。
“虞酥,白日是我话重了。”
无人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又道:“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训你。你开门,我给你赔罪。”
屋里仍旧一片死寂。
他的耐心一点点耗尽。
“知微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婚约也不会退。你还想让我如何?”
风吹动门缝,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谢子承终于推开门。
月光落进空荡荡的屋子,照见蒙尘的地面。床榻、衣柜、梳妆台全都不见了,只有墙上还挂着他十五岁时替我画的海棠。
画纸已经泛黄。
床脚下落着一枚旧木簪,是我出嫁那日不要的东西。
谢子承弯腰捡起来,手指不知为何抖了一下。
可他仍旧没有往成亲上想。
他只觉得我为了躲他,连房间都搬空了。
“姜虞酥,你就非要逼我低头是不是?”
他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等不到回应,猛地一脚踢翻廊下花架。
瓷盆接连砸碎。
“你有本事躲,就永远别回来!”
第二日,我听门房说完,只问了一句:“吓到母亲没有?”
门房摇头。
“那便把碎片扫了,别让她踩到。”
我低头继续喝粥。
顾砚之坐在对面,忽然把一只剥好的鸡蛋放进我碗里。
“真不生气?”
“生气。”我用筷子戳破蛋白,“所以不想再见他。”
顾砚之沉默片刻:“今晚的宫宴若不想去,我替你告假。”
我摇头。
“我要去。”
躲了三年的人从来不是我。
宫宴前,顾砚之亲自替我系好披风。
他今日穿绛紫官袍,玉带束腰,眉目清冷。
马车抵达宫门时,宋知微也恰好勒马停下。
她今日穿的是绯红武官袍,银冠束发,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谢子承伸出的手落了空,只能跟在她身后。
宋知微看见我,径直穿过人群,大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