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嬷嬷站起身来,“你娘这一辈子,你这一辈子,都是国公夫人给的。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做好了你娘的药钱就有了,做不好——”
嬷嬷顿了一下,看着商时序,目光像尺子一样丈量着她,
“你娘那院子,国公夫人可随时能收回来。”
商时序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砖地上闷响一声,她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冷汗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淌。
“奴婢知道了。”
严嬷嬷没让她起来,继续说下去,像在背一篇早烂熟于心的经文:
“你这几日跟着我学规矩。第一,见将军时自称奴婢,不可抬头直视,除非将军让你抬头。
第二,将军问什么答什么,不可多嘴,不可打探。
第三,试婚期间,将军说什么便是什么,不可违逆,不可反抗,更不可哭闹。第四——”
嬷嬷顿了一下。
“你不得对将军动情。事毕之后,你与将军再无瓜葛。回府领银子,你娘的病治好了,你自去庄子上配人也好,一辈子不嫁也好,都与将军无关。若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商时序伏在地上,后脊梁一阵阵发寒。
“……夫人有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那双枯瘦的手交叠在身前,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商时序,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试婚,试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商时序伏在地上,额头抵着砖面:“奴婢……奴婢愚钝。”
“愚钝就听着。”
“将军十六岁上战场,刀枪无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外头看着好好的,里头是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男人伤在别处倒罢了,若是伤在腰腹、伤在……”
嬷嬷到底没把那两个露骨的字说出来,只含糊地掠过去,
“伤在要紧的地方,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小姐金枝玉叶,嫁过去若是守了活寡,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派你去,就是让你替小姐看清楚。将军的身子到底行不行,有没有什么瞒着不说的暗疾,夜里睡觉打不打鼾,脾气好不好,酒品如何,事后待人是什么态度,你回来一五一十禀给夫人,你的差事就算完了。”
嬷嬷弯腰,枯瘦的手指捏住商时序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商时序被迫仰着头,对上嬷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浑身一激灵。
“我知道你身段好。”嬷嬷说。
商时序的脸腾地白了。
“腰细,肩薄,脖颈长,往那一站,自然而然就有一股子楚楚可怜的劲儿。男人吃这一套,我活了五十多年,见多了。”
嬷嬷松开手,直起身,语调不带任何褒贬,像在评鉴一匹牲口,
“但你给我记住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得有数。你是丫鬟,是夫人派去办事的丫鬟,不是让你去当姨娘的。”
“奴婢不敢!”商时序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敢最好。”
严嬷嬷冷嗤一声,“我见过太多不敢最后都成了敢的。将军年轻,二十四岁,血气方刚,真要是看上你了,抬你做通房也不是不可能。
你心里存了这份指望,行事上就难免带出钩子来。到那时候,你娘的命——”
商时序浑身发抖,伏在地上拼命磕头:
“奴婢明白!奴婢绝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奴婢就是夫人派去的一条狗,将军的事办完了,奴婢回来领银子,给娘治病,旁的什么都不想!”
“起来,谁让你磕了。”
严嬷嬷皱了皱眉,伸手把她拽起来。商时序的额头已经红了一片,沾着地上的灰,狼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