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商时序愣了一瞬才接过来,不敢擦,只攥在手里。
“还有一桩,最要紧的。”
严嬷嬷盯着她,目光沉沉,“试婚期间,不可有孕。”
商时序的手一抖。
“将军若是个规矩人,自然会用避子汤。但男人在这桩事上没几个上心的,你得自己记着。从将军房里出来,不管多晚,不管多累,立刻去寻随行的嬷嬷领药。你若敢漏喝一回——”
嬷嬷没把话说完,只是看了商时序一眼。
那眼神比什么话都狠。
“奴婢明白。”
商时序的声音都在打颤,“奴婢一回都不敢漏。”
“明白就好。”
严嬷嬷的脸色这才缓了缓,伸手把商时序手里攥着的帕子抽回来,叠好收回袖中。
“行了,话我说了这么多,你自己掂量。”
商时序低低应了声“是”。
七天的时间,严嬷嬷教了她许多。
怎么走路,怎么回话,怎么低着头让人看着顺眼又不显得谄媚。
每天晨起一碗药汤,夜里用药材煮的水沐浴,头发洗了三遍,绞干了抹上桂花油,严嬷嬷捏着她的下巴端详了半天,说了句“行了”。
那两匹送来的料子裁了一身新衣裳,藕荷色的细棉布,式样素净,穿在身上衬得她腰身格外细,站在镜子前连她自己都有些不认得自己。
第七天傍晚,国公府后门停了一顶青布小轿。
严嬷嬷把她送出门时天已经擦黑,往她手里塞了一只小包袱,里面是换洗衣裳和那瓶没吃完的药丸。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去吧。”
轿子晃晃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从将军府后巷的角门进去。
商时序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只看见一道又一道的墙,青砖垒的,比国公府的墙头还高,角门口立着个婆子,提一盏气死风灯,灯罩上写着“盛”字。
婆子上下打量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在前面引路。
一路穿廊过院,商时序只盯着婆子的脚后跟走。
将军府比国公府冷清得多,廊下没挂灯笼,院子里没有花木,连空气里都闻不到脂粉香,只有一股子松木和马革的气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
偶尔远处传来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很轻,像有人巡夜。
婆子把她带到一处院门前停住。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亮着灯。
窗纸糊得厚,光透出来只剩朦胧一团暖黄。
婆子推开门,把她往里让了让,低声说:
“进去等着吧,将军还没回府。”
说完就退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商时序站在门里,不敢乱动。
屋子陈设简单得不像话。
一张榻,一张桌,两把椅子,靠墙立着一排架子,上面搁着刀剑和几卷书。
桌上摆了一盏油灯,空气里有松木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这就是将军住的地方?比国公府一个管事嬷嬷的屋子还素净。
她走到桌边站着,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最后绞在身前。
时间过得分外慢。
她听见更鼓敲过二更,又敲过三更,外面时有脚步声经过,但都没往这边来。
腿站酸了,她也不敢坐,严嬷嬷没说可以坐。
灯油一点点短下去,火苗开始跳得不安稳。
商时序望着那团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严嬷嬷的话,想娘,想五十两银子,想小姐为什么死活不肯嫁。
听说盛将军有隐疾,还粗鄙不堪。
粗鄙不堪是什么样?
她没见识过,府里的小厮们说话粗鲁,也不过是几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