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在一起。
许晚星默默在心中说出自己的愿望。
“晚星!你去哪了!”
吴晓梅的声音隐约传来,打乱了她的思绪。
意识到差点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许晚星十分慌乱。
“我.…..还没想好,等想好在告诉小叔吧,我先下去了。”
“好。”
许晚星急忙下楼,落荒而逃。
吴晓梅还在楼下找她,一见到她眉头蹙起,扯着她的手臂,拉着她往回走。
“你这孩子,一转眼又跑哪儿去了?快过来,帮我把蛋糕分一分。今天来的都是你爸爸生意场上重要的客人,一个也不能怠慢,你不知道吗?”
许晚星当然知道,这场以她生日为名的宴会,只是为了父亲联络生意场上的朋友而找的由头。
不然,她的生日还是同以往一样,因为与弟弟许明耀生日就差两天,与他一起过。
但她向来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只能低垂着眼睫,任由母亲牵引。
客厅里,表妹孟竹正站在人群中央演奏小提琴。
她笑容明媚,一举一动自信大方,周围的宾客纷纷投去赞赏的目光。
有几位亲戚低声赞叹:“小竹真是越来越出色了。”
吴晓梅站在许晚星身旁,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指尖却暗暗掐了下她的手臂。
“看看你表妹,多落落大方?我花那么多钱让你学钢琴,你倒好,关键时刻缩起来当鹌鹑。”
吴晓梅朝角落的三角钢琴努了努嘴:“去,弹一首,别让人看笑话。”
许晚星抿紧唇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吴晓梅见她不动,又用胳膊肘推了推她。
孟竹的乐声刚落,客厅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她优雅地欠身行礼,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许晚星。
“表姐,”孟竹突然提高声音,语调甜腻亲密,“我记得表姐钢琴弹的比我好,不如让表姐弹一首吧!”
吴晓梅眼睛一亮:“晚星快去,弹给客人们听听!”
宾客们的目光齐刷刷投来,这些视线让许晚星觉得十分不安,她之前一直在备战高考,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练琴,日久生疏。
周围人都都在窃窃私语,这让吴晓梅十分没面子,她脸上皮笑肉不笑,嘴里低声骂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脸都让你丢尽了。”
迫于压力,许晚星最终还是坐到钢琴前。
她垂下眼睫,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微微发颤。
黑白琴键在视野里晃动,刺得眼眶发酸,一阵眩晕随即涌上来。
“表姐,快弹呀!大家都在等你呢。”孟竹的催促声从身后传来。
许晚星咽了口唾沫,感觉到胃部隐隐抽痛。
她深吸几口气,可因为紧张,落指时无论怎么用力,都按不下去,急的她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晚星,我陪你弹怎么样?”
恰在此时,沈砚的声音从楼梯转角传来。
他缓步走下台阶,来到许晚星身边。
许晚星如临大赦,抬头看向沈砚时,心底漫上一股安定的力量。
她轻轻点头。
沈砚在她身侧坐下,他的手指修长骨感,手臂上的青筋在肌肤下若隐若现。当他的指尖悬在琴键上方时,腕骨凸起的弧度格外好看。
许晚星耳尖微微泛红。
“还记得我们以前练过的那首曲子吗?”沈砚开口询问,右手已经落在琴键上。
许晚星将发凉的指尖,放在对应的位置,熟悉的触感让记忆渐渐回笼。
琴声响起时,沈砚带着她找回了旋律。
许晚星渐渐跟上他的节奏,两双手在黑白琴键上交错跃动,像多年前每一个放学后的黄昏。
一曲结束,二人的合奏迎来了全场的掌声。
而不远处的孟竹,原本上翘的嘴角慢慢压下来,紧紧盯着沈砚的背影。
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
送走父亲的客人后,许晚星借口累了上楼休息。
她关上房门,立刻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尖叫。
不敢想,如果那时她真的说出内心的愿望会怎么样。
——
沈家与许家是世交,沈砚的父母因一场意外车祸不幸离世,临终前将年幼的沈砚托付给了许家。
许勇峰一直把沈砚当做是自己的亲弟弟,对他照顾有加。
从有记忆开始,身边的亲戚就有意无意的告诉过许晚星,她的父母其实一直想要个男孩。
吴晓梅生产之前,家里特意找了位大师算过。大师信誓旦旦地说这胎准是男孩,全家人都高兴坏了。
然而当产房的门打开,护士抱她出来说是女孩的时候,站在走廊里的许勇峰当场沉下脸,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们母女二人一眼。
许勇峰的态度像一盆冷水,浇在吴晓梅生产后疲惫无助的心上。
产后的疼痛与虚弱交织在一起,那股失落与愤懑无处安放,最终悉数转移到襁褓中那个小小的女婴身上。
吴晓梅开始厌恶她,嫌弃她。任凭她饿得嗷嗷大哭,也不理会。
是年仅八岁的沈砚,笨拙却耐心地给她冲奶粉,哄她入睡。
也是后来她准备上小学的时候,沈砚说服了她的父母,将她的名字许招娣,改成许晚星。
晚星,就是他替她取的名字,取意光明璀璨。
这两个字是沈砚送给她最珍贵的礼物,让她可以作为"许晚星"而非"许招娣"活着的尊严。
虽然后来父母还是为她生了个弟弟,将全部的关注与期待都倾注在弟弟身上,但许晚星从未感到缺失。
因为沈砚始终如一地守护着她。
无论出多远的差,都会在她真正生日当天准时出现,为她准备生日蛋糕和礼物。
有时她甚至庆幸父母将爱都给了弟弟,这样她就能独占沈砚全部的温柔。
在无数个被忽视的日子里,只要想到这世上还有个人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心底那片荒芜的田野,就会开出花来。
许晚星翻身坐起,从床头柜最底层抽出一本黑色皮质笔记本。
翻开泛黄的扉页,望着日记上写的内容,她陷入到回忆当中。
如果说,许晚星要追溯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沈砚的。
她想,那一定是初中刚入学的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