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声音都是哑的:“什么钱?”
“砰”的一声,一只杯子被摔在我脚边,碎瓷片划破了我露出的脚踝,血珠渗出来。
我爸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上是一个群聊,有人发了张照片——我蹲在后厨刷盘子的样子,配文写着:“今天这姑娘手脚麻利,有想要联系方式的找我。”
“还想狡辩?”我爸失望地摇头,“要不是我正好在这个老板群里,我还不知道我女儿瞒着家里干这种丢人的事!”
我看着那张照片,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被人一点点抽干,压得我喘不过气。可我站着没动。
我妈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失望:“全家的钱,包括你哥你姐的,都是集中上缴,要用再一起审批。你想干什么?是想把这家拆了吗!”
“我没有!”我哑着嗓子反驳。我不明白,不过两百块,为什么说得这么严重。况且,“我每次申请,你们从来没有通过过。”
话音没落,一记耳光落在我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还敢顶嘴!”我爸扬着手,“你的意思是我们故意卡你?要不是你天天提些没用的要求,我们怎么会卡你?你不好好反省,倒怪到我们头上了!”
我偏过头,脸上火辣辣的,眼泪裹着委屈,全砸在地板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我哥放下手机,不咸不淡地劝:“顾晚,别犟了。钱必须交,这是咱家的规矩。”
我姐咬着一颗车厘子:“就是,家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净阳奉阴违。”
一人一句,都在拱火。
我咬破了下嘴唇,在他们四个人的逼迫下,把钱从鞋底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们收下钱,脸色才缓和了些。我背脊塌下去,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疲惫得厉害。
我妈叹了口气,去煮了个热鸡蛋,剥开敷在我脸上:“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
我“嗯”了一声,无悲无喜。
半晌,我爸坐在沙发上发话:“今天有要审批的没?都说。”
我哥摇头。我妈也说没有。只有我姐想买一套某大牌的高端护肤品,一万块。
“我们做直播的,这张脸就是吃饭的家伙呀。”我姐撒着娇。
我妈点头:“好,举手表决,同意的举手。”
四只手齐刷刷举起来。
“通过。”
我爸二话没说,转账一万给我姐。
和从前一样,我的意见依旧没用。我妈转过头看我:“你呢?有需要就说。”
我喉头滚了滚,声音像砂纸一样沙哑:“我不要别的。那两百块的工钱,我能重新申请要回来吗?”
“举手表决吧。”我妈说。
四票,全票反对。
意料之中。
我姐替我解释:“不能开要回工资这个头,不然审批就没意义了。咱家立规矩,本就是为了防着被骗钱,每笔钱都得透明。”
爸妈很赞同,还慈爱地看了我姐一眼,越发觉得我不通事理。
“你就不能跟你姐学学?”
说完,四个人转身回房,再没管我。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身体僵得动弹不得。半晌,才扯出一个苦笑。
回到那间由储物间改造的小房间,我看见地上躺着一个蛇皮口袋。那是我外婆常用来装旧衣服捎给我的。大概是觉得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收到后,随手扔在了我屋里。
口袋里有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我上次随口提过一句冷,老太太就记在了心里。
我把它穿上,忽然在口袋里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是一封信,里面还夹着一叠钱。
信上写着:“晚晚,外婆都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再往下看,是一千二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