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次日清晨,我是被一阵让人心头发慌的重低音吵醒的。睁开眼,已经习惯了。
隔壁是我姐的直播间,每天早上开播,鼓点混着音乐,隔着墙全灌进我耳朵里。
我坐在床上发呆。想起刚搬进来那会儿,我姐的音乐吵得全家都睡不踏实。于是大家开了个会,一致同意给自己卧室做隔音改造。我爸妈的主卧,我姐朝南的次卧,我哥南北通透的那间,全部通过审批。
轮到我,申请一万块做个隔音,全家四票反对。
我爸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住校,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花这冤枉钱干啥?忍忍就过去了。”
可我才是最需要安静的人啊。他们白天都不在家,只有我要关在屋里学习。
正想着,一阵更猛的鼓点穿过墙面,震得我耳膜嗡嗡响。我翻身下床,推开我姐的房门,直接关掉了音响。
“能小点声吗?”
我姐瞪大眼睛,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显然没想到向来唯唯诺诺的我,居然敢关她的设备。
“顾晚,你胆子不小啊!”
她的尖叫声把爸妈招来了。听完整件事,他们想都没想就站在我姐那边。
“你姐这是工作!你懂不懂事?”我妈满脸失望,“你越大越不像话。”
我没说话。小时候的我,大概还天真地以为他们是爱我的,以为只要我够乖,总能换来一句夸奖。可现在我知道,我只是我妈当年身体不好、没能打掉、被迫生下来的“多余”而已。谈不上爱。
我爸沉着脸,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给你姐道歉。”
我咬着牙,站着没动。
我姐一脸委屈地躲在我妈身后。我妈冷冷地看着我:“不道歉,我现在就给你学校打电话,让你退学。”
我猛地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毫无玩笑意味的眼睛。
退学……不行。没有学籍,麻省理工的公派资格就保不住了。
我攥紧的拳头,在他们四个人一致对外的目光里,慢慢松开,懈了力。
“姐,对不起,是我不好。”
她这才满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
回到房间,我失力跌坐在床上。这些年,反抗果然都是没用的。
我坐了一会儿,把眼泪憋回去。按照留学注意事项,我得先办签证。
我拿上身份证,没打招呼就出了门。反正也没人在意。
到了领事馆,材料填完,工作人员核对后点了点头:“审核没问题,护照工本费加上签证费,一共几十块,扫这个码就行。”
我一下就僵住了。
几十块……我连几十块都拿不出来。我身上每一分钱,都被严格审批着。
工作人员见我半天没动,也有点意外:“审核三天内有效,三天内把费用交过来就行。”
我攥紧手心,指甲掐得生疼,只能先拿着身份证离开。
外面的天阴得发沉,透不进一点光,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低头看了眼手机,我姐六万买的包、我哥三万买的游戏装备,已经发到家族群里炫耀了。而我,还在为几十块发愁。
麻省理工开学就在一周后的高考之后,签证我必须办下来。
我向老师请了假,目光落在街角那家小饭馆门口贴的招工启事上——招小时工,刷盘子,一小时十五块。
我洗到晚上十二点,能挣将近两百块。以前老板看我年纪小,不敢收。现在我满十八了。
进了后厨,看着堆成小山的碗碟,我一句话没说,撸起袖子就开始干。老板不让戴手套,我本来就皲裂的皮肤裂得更深了,可头一回,我心里觉得踏实。
凌晨,街上已经没什么人。老板数了两百二十块给我,我捏着钱,藏进鞋底。
可回到家,凌晨的家里却灯火通明。一家四口都在,我妈坐在沙发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打工挣的钱,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