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种田文,没有朝堂没有金手指。)
……
萧瑟冷风卷着枯黄的野草碎屑,掠过青石板铺就的村口小路,吹得道旁老槐树的枝叶簌簌作响。
青溪村的晒谷场上,今日格外热闹。
本该是各家收拾秋收粮谷、囤积冬粮的忙碌时节,可今日大半村人都撂下了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围聚在晒谷场中央。
踮着脚尖,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闹哄哄挤成了一片。
场中并无新奇玩意儿,只立着一对父女,孤零零站在冷风里,神色截然不同。
男人是邻村梨树坳的李树,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皮黝黑粗糙,颧骨高高凸起。
一双三角眼透着市侩算计的精光,身上的粗布短褂打满补丁,边角磨得发白,依旧遮不住满身的油滑市气。
他身旁立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是他的女儿,李知意。
少女身形纤细单薄,一身洗得褪色发灰的粗布衣,宽大的布料套在身上,更衬得她身形孱弱,仿佛一阵秋风便能吹倒。
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陋的粗麻绳松松束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光洁的额前。
她死死耷拉着脑袋,眼底的情绪看不清,只露出一截白净小巧的下颌。
自始至终,她一言不发,双手局促地捏着衣角。
今日,是李树当众卖女的日子。
之前在本村也当众说卖女儿,但价钱过高,没人买。
后来他又去了别村,还是没人买。
这不,今天到青溪村来了。
秋收刚过,李家田地贫瘠,收成微薄,家中存粮堪堪糊口,李树又是个好吃懒做、嗜赌贪酒的性子,手里半点余钱也无。
眼瞧着冬日将至,寒衣无着,来年春耕的种子也没着落,他思来想去,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亲生女儿身上。
养女本就是为换钱粮、贴补家用,这是这穷乡僻壤里默认的规矩。
起初,李树只求换三斗粗粮,够家中熬过寒冬便罢。
可后来他转念一想,女儿不过瘦弱了点,却眉眼清秀,若是低价换了粮食太过吃亏。
索性心一狠,改了主意,不卖粮,卖银钱。
一口价,三两银子。
这话一出,当即惊炸了周遭所有围观的村民。
“三两?我的乖乖!李树这是穷疯了吧!”
“可不是疯了是什么!寻常乡下娶个媳妇,置办布衣、备些薄礼,撑死二两银子便能妥妥娶回家,他家一个姑娘,竟敢狮子大开口要三两?”
“抢钱也不是这般抢法!谁家庄稼人能掏出三两闲钱?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攒一辈子也未必存得下这么多!”
“啧啧,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亲生闺女也能漫天要价,他怎好意思开口!”
嘈杂的质疑声、讥讽声、惊叹声层层叠叠响起,将晒谷场彻底淹没。
众人议论纷纷,人人都觉得李树太过贪心,离谱至极。
乡下嫁娶,素来有定数。
家境普通的庄户人家,娶亲彩礼一两五、二两便是常态,家境稍差的,凑些布匹、粮食、鸡鸭,便能定下婚事。
三两银子,对于终年劳作、堪堪温饱的农家而言,无疑是一笔天价巨款。
围观的妇人汉子们摇着头,低声唾骂李树狠心贪婪。
有人好心上前劝说:“李树,你这价实在太离谱了,知意这丫头模样端正、性子安稳,是个好孩子,你踏实要个一两多,保准有人上门求娶,三两银子,这辈子都没人敢买!”
可李树半点不为所动,三角眼扫过众人,满脸的算计,扬声道:“我家知意模样好、性子乖,勤快懂事,寻常粗鄙村姑岂能相比?三两银子一分不少!少一个子,这女儿我便不卖,留在家里,将来招赘也能值这个价!”
这话纯属睁眼说瞎话。
旁人谁不清楚,李知意在李家过得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自小就要洗衣做饭、喂猪放牛、下地劳作,起早贪黑伺候全家,吃苦受累从未抱怨,这般勤恳温顺的姑娘,本该是人人争抢的好儿媳。
可偏偏摊上李树这般冷血贪利的父亲,如今竟被他当成货物,当众漫天叫卖。
众人见状,皆是暗自摇头叹息,看向场中垂首不语的李知意,眼底满是同情。
这姑娘命苦,母亲早死,父亲娶了后娘,如今被亲生父亲标价售卖,可怜可叹。
人群外围,一道瘦小精干的人影,静静立在那里,听着场内所有的争执与议论。
是沈婆子。
沈婆子今年四十岁,常年下地劳作,皮肤是风吹日晒的深麦色,身形偏瘦。
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锐利有神,眉眼自带一股泼辣强势的气场,说话做事干脆利落,是青溪村出了名的厉害角色,从不吃亏、遇事绝不软弱。
她今日也是听闻晒谷场有人卖女,闲来无事过来瞧瞧,本是凑个热闹,可站在人群后,安安静静听了半晌。
看着场中怯懦单薄、一言不发的李知意,又想起自家空荡荡的家门、年已二十的独子,心底渐渐掀起了波澜。
沈家是青溪村数一数二的穷苦人家。
家中无良田万顷,无积蓄余财,甚至连像样的砖瓦房屋都没有,只住着村尾山脚边几间破败的土坯房。
土墙斑驳开裂,屋顶瓦片残缺,一到雨天,屋内便四处漏雨,寒风穿堂,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家中值钱之物寥寥无几。
沈婆子这辈子,就只有一个独子,名唤沈砚。
如今整整二十岁,早已到了娶妻生子、成家立室的年纪,可时至今日,别说娶妻,连个说亲的媒婆都极少上门。
旁人究其缘由,皆是无奈摇头。
沈砚生得极好,身形极为魁梧挺拔,肩宽腰窄,骨架宽大,身姿笔直如松,站在人群里,比寻常男子高出一个头,格外惹眼。
常年下地干重活,让他身姿强健挺拔,肌肉紧实匀称,面容更是生得周正俊朗,剑眉星目,是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俊朗模样。
单论皮囊身段,整个周边村落,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他相比的年轻汉子。
可偏偏,这副极好的皮囊,配上了一副木头般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