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沈婆子让李知意去歇着，自己刷碗。
李知意坐不住，她在李家没闲过一天，乍一闲下来浑身不自在。
她走到院子里，看见沈砚还在劈柴。
他背对着她，抡着斧头，一下一下劈在木桩上。
日头从头顶照下来，他后背上洇出一大片汗湿的印子。
他劈柴的姿势很标准，一看就是干惯了的。
李知意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每次把斧头抡起来的时候，后背的肌肉绷紧又松开。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沈婆子在东屋给她铺床，旧棉被虽然洗得发白，但闻着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沈婆子拍拍被面：“晚上冷，你把这床被子盖严实了，家里只有这一床厚的，你先用着。”
李知意站在旁边，嘴巴动了动，终于憋出一句：“……婆婆，我干什么活？”
沈婆子回头看她，笑了：“急什么？先歇两天。”
李知意摇头：“我能干活的，洗衣、做饭、喂鸡、扫地，我都能干。”
沈婆子看着她那认真劲儿，心里酸了一下。
这丫头在李家的日子，怕是没少受苦。
她拍了拍李知意的手：“行，你想干就干，明儿早起跟我一块儿做饭。”
李知意点了点头。
下午，李知意把屋里屋外看了一遍。
三间土房，堂屋、东屋、西屋。
西屋堆着杂物和粮食，一口半人高的粮缸，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糙米。
后院的鸡圈空的，墙角长了两垄葱，半死不活的。
沈婆子说家里的鸡去年冬天冻死了，一直没添新的。
李知意蹲在鸡圈前面看了一会儿，心里默默盘算着。
要是能养几只母鸡，攒了鸡蛋可以换盐换油。
院子里空地不小，开出来种点菜，冬天晒成干菜，也能换几个铜板。
她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以后”的事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又赶紧压了下去。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沈砚从外面回来了。
他下午劈完柴就出了门，李知意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他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竹子，手里还拎着两条巴掌大的鱼。
他把竹子靠在墙边，拎着鱼进了灶房。
沈婆子正在灶上忙活，看见鱼愣了一下：“哪来的？”
沈砚把鱼搁在案板上，嘴里含糊地说了两个字。
沈婆子听清了，嘟囔了一句：“下河抓的？水多凉啊。”
沈砚没接话，已经转身出去了。
沈婆子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喊了一声：“知意，我做饭了，你别忙活了。”
李知意正在院子里把那两垄葱边上冒出来的杂草一根一根地拔，听见这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快步走进灶房。
“婆婆，我来做吧。”她站在灶台边上，小声道，“我会做饭。”
沈婆子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犹豫了一瞬。
说实话，让一个刚进门的姑娘做饭，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可她也看出来了，这丫头要是不让她干点什么，她能急得原地转圈。
“行，”沈婆子把手里那把菜放下，“你做，我给你打下手。”
李知意走到灶台前，挽起袖子。
她那双手细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但动起来一点儿也不含糊。
她先蹲下看了看灶膛，里面还有上午烧剩的余烬，拿火钳拨了拨，火星子明灭了一下。
她又添了几根细柴，架好，吹了两口气，火苗就蹿了上来，呼呼地舔着锅底。
锅热起来之后，她舀了半瓢水倒进去，拿刷子涮了一圈，把水泼了。
铁锅被她刷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婆婆，”她侧过头问，“晚上吃什么？”
沈婆子把案板上的东西指给她看：“糙米还有，红薯还有几个，咸菜疙瘩也还有，早上剩了半个窝头，不够吃。”
李知意点了点头，目光在灶台上扫了一圈。
糙米、红薯、咸菜、半块窝头……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些东西单独吃都能填肚子，但要做出花样来，就得费些心思了。
她先掀开米缸，舀了小半碗糙米，倒进粗瓷盆里。
糙米粒粒饱满，但颜色发黄，是去年的陈米。
她加了水，拿手搓了两遍，淘米水浑得像泥汤，她换了三遍水才淘清。
她把米放在案板上控着水，转身去挑红薯。
红薯有大有小，她挑了几个大小匀称的，拿水洗了，用刀削皮。
她削皮的动作极快，薄薄一层皮连着往下掉，手底下丝毫不犹豫。
沈婆子站在旁边看着，暗暗称奇，这丫头干活的利索劲儿，不像个十八的姑娘，倒像干了一辈子灶台活的老把式。
“这红薯是沙地种的，甜。”沈婆子忍不住说了一句，“就是放久了，有些糠了。”
李知意嗯了一声，把削好的红薯在案板上切成滚刀块。
大小差不多，厚薄均匀，刀起刀落，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她切到一半停了一下，把其中一块拿起来看了看，又补了两刀修了修形状，才放进盆里。
然后她开始洗菜。
墙角那两垄葱虽然半死不活的，但底下还藏着几根嫩叶。
她小心地掐了几根，又去院墙边摘了两把野苋菜，那是她下午拔草的时候发现的，长在墙角石缝里，嫩生生的，没人管。
她把苋菜的老根掐掉，在水盆里一根一根地洗，洗了三遍，水清了才捞出来。
沈婆子倚在灶台边上，越看越觉得这姑娘好。
她越看越满意，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婆婆，”李知意从灶台底下翻出一个粗瓷碗，“家里有姜吗？”
沈婆子从碗柜深处摸出一块干瘪的老姜：“就剩这么点儿了，晒干了，不太出味。”
李知意接过来，拿刀背轻轻拍了两下，姜皮裂开，露出里面黄白的瓤。
她刮了皮，切成薄片，又切成细丝。
干姜丝比鲜姜难切，但她耐心极好，一丝一丝地，把几片姜全切成了火柴棍粗细的丝。
糙米下了锅，她往锅里添了水，水没过大半指，盖上锅盖，大火烧开。
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起来，她把火撤小了一点，又把切好的红薯块沿着锅边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