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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嫌未婚夫送来的聘礼只有四担,要我替她出嫁。
母亲将她的嫁衣,亲手套在我身上。
“你妹妹娇养惯了,吃不得苦。你在乡下长大,嫁什么人不是过?”
我没哭。
因为隔着窗,我看见那个穿旧衣来迎亲的男人,往后落泪时的模样。
他身披御赐蟒袍,手捧金印,跪在亡母灵前。
金印上有五个字。
靖北侯之印。
而我的好妹妹此刻正捏着鼻子笑。
“姐姐,便宜你了,往后可别带着穷夫君回来打秋风。”
我立刻抓住她的手。
“好,可你得给我立个字据!”
……
沈明珠笑得更加不屑,她让人朱媒婆领进屋。
我让父亲当着媒人的面写明。
“写清楚,原先议给沈明珠的陆家婚事,自愿改由长女知微承接,日后不得反悔。”
父亲摔下笔。
“养你这么大,替家里解一次围,还要防着爹娘?”
母亲不耐烦地按了指印。
“行了行了,这下好了吧。”
妹妹也痛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唯恐我反悔。
我低头收好纸,没有辩解。
这样不是第一次了。
妹妹看中我的衣裳,是姐妹情深,该让。
妹妹弄坏母亲的玉镯,是我没看顾好,该罚。
如今她不要的男人,也该归我。
这回,我倒是真的愿意。
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热后,我偶尔会看见别人下一次落泪的画面。
画面短,听不见声音,也不知道何时发生。
可已经很够用了。
我曾看见祖母抱着我的空药碗哭,便趁早把病藏了起来。
祖母发现后狠狠骂了我,抱着我哭得比那画面里还凶。
后来我才知道,眼前的事变了,往后的眼泪也能变。
只是别人的眼泪好改,爹娘的心不好改。
我两岁被送到乡下。
十八岁那年,祖母没了,父亲才把我接回京。
回来一年,我只学会一件事。
沈家的两个女儿,只有妹妹的委屈才算委屈。
她嫌陆珩穷,哭了半个时辰,爹娘便替她换掉了一门婚事。
我不想嫁给父亲看中的老鳏夫,在祠堂跪了一夜,母亲嫌我不知好歹。
眼下,倒是连那老鳏夫也不必嫁了。
我把祖母的针包塞进袖中,便要往外走。
母亲忽然叫住我。
她从妆匣里取出一枚金锁,亲手替我戴上,又理了理我鬓边的碎发。
“总归是我的女儿,出门不能太寒酸。”
我怔了好一会儿。
她替妹妹梳头时总这样温柔,我看过许多回,却是头一次轮到我。
我想叫一声娘,话到嘴边,忽然看见她往后落泪的模样。
她坐在妆镜前,为一身大红嫁衣的妹妹簪花,泪水落了满脸。
我今日出嫁。
她的下一滴泪,却留给了不知何时才嫁人的沈明珠。
“别弄丢了,值二两银子呢。”
母亲说完,推着我出了门。
院里没有喜乐。
陆珩只带了一顶小轿,一个随从,身上的青袍洗得发白,腰间还佩着一把旧刀。
朱媒婆把新写好的婚书递给他,笑着说沈姑娘闺名知微。
他认真念了一遍我的名字,低头签下自己的。
“知微。”
他叫得好听,我忍不住抬头,正撞进他眼里。
他却以为我害怕,站远了些,给我让出上轿的路。
“院子小,委屈你住些日子。等忙完眼前的事,我再同你细说家里的事。”
我摇了摇头,说:“不委屈。”
心里已经替往后的自己打起算盘。
至少今夜,不会再有人掀掉我的被子,把我赶去给妹妹烧热水。
陆家的院子果然很小。
一间正屋,两间厢房,院里种着一棵枣树。
伺候的桂嬷嬷看见我,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忙着去添炭、热酒。
我攥着衣袖,规规矩矩坐在床边,想着如何做一个叫人喜欢的妻子。
陆珩挑开盖头,却没先喝合卺酒。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折得很整齐的信,放在我膝上。
信尾写着妹妹的小字。
月娘。
“你上次说,等我回京,要亲口告诉我一句话。”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我来了。如今可以告诉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