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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懵,还有些心虚,不知道沈明珠答应过他什么。
临出门,她只挑了几封信给我看。
“陆珩这个人最可怜孝顺姑娘,你可别露了怯。”
如今我才知道,冒领别人的婚事,也得接住别人没说完的话。
我看着膝上的信,半晌才憋出一句。
“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吧。”
陆珩的笑慢慢淡了。
我怕他追问,急忙去端酒,袖口却勾翻了一只杯子。
酒洒了半床。
我立刻蹲下收拾,碎瓷划破指腹,血落在红绸上。
“对不起,我能洗干净,别叫嬷嬷来,我自己洗。”
“先起来。”
“不会耽误你歇息,我很快的。”
他伸手,我下意识往后缩,以为要挨打,连解释也忘了。
陆珩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片刻,他蹲到我面前,把帕子塞进我手里。
“沈知微,一只杯子,不值你流血。”
他没让我碰那些碎瓷,叫来桂嬷嬷拿药,自己去换了被褥。
我坐在凳上,看他抱着湿被子出去,又抱着干净的进来,有些不知所措。
在沈家,哪怕是妹妹养的雀儿洒了水,也得我跪着擦。
可他把铺好的床让给我,自己搬了张窄榻。
“你今日累了,先睡。旁的事,不急。”
那晚我躺了很久,不敢翻身。
直到天快亮,听见他起身添炭,我才终于睡着。
醒来时,桌上扣着一只温热的食盒。
桂嬷嬷一边替我梳头,一边数落陆珩。
“老爷从军这些年,自己糙惯了,成亲也不晓得多备些姑娘家的东西。”
“夫人缺什么,只管告诉我,咱们慢慢添。”
我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木簪,摇头。
“这些就很好了。”
她没再说什么,梳到我后颈时,却忽然停下来。
那里有一块烫伤。
去年冬天,妹妹嫌我端来的洗脚水凉了,重新烧好后又故意泼在我颈上。
母亲骂她不该胡闹,转头又叫我别声张,免得坏了妹妹的名声。
我把领子往上提了提。
桂嬷嬷没追问,傍晚却在我的妆台上放了一罐祛疤膏。
下面压着张字条,陆珩写的。
伤好了再做针线,不急着替谁省钱。
我看了一会儿,把字条折好,放进针包。
我确实急着挣钱。
他有功名也好,封侯也好,都是他的。
我不能一辈子只等别人赏饭。
院子斜对面有家绣庄,我拿祖母教我的双面补绣去试工。
掌柜翻着那幅补好的旧绫,肯给我比寻常绣娘多三成的工钱。
我高兴得一路跑回来。
陆珩正在院里见两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石桌上摊着几张名册。
他听见门响,抬头就看见我回来。
“怎么了,这么高兴?”
我把银钱摆给他看。
“往后买炭的钱,我也能出一半。”
那两个老兵都看向他。
陆珩微微勾起唇角,把银钱拢好还给我。
“留着买你喜欢的,炭钱家里出得起。”
夜里,我还是偷偷替他补了青袍的袖口,又在里衬绣了个小小的安字。
他看了许久,忽然问我为何把字绣在衣里。
“祖母教的,她说有些话不好意思讲,穿在身上也一样。”
“那这个安字,也是话?”
我点头。
我盼他出门平安,盼这小小的院子平安,也盼自己能在这里多待一阵。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字,低头笑了。
后来几日,他只要在家,晚饭总要等我回来才动筷。
有一回绣庄盘货,我回来得迟,远远便看见他提着灯站在巷口。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奢望。
他这样等的,到底是信里的月娘,还是每天同他吃饭的我?
我好几次想问,最后都咽了回去。
我怕他答出来,也怕自己接不住。
第十二日,陆珩一早出了门。
我正将新得的工钱收进荷包,院门突然被推开。
母亲带着两个婆子站在门口。
看着她们面色不善的样子,我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