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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响起来，还是岳母。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接。
响了五次，十七秒，停了。
然后老婆的电话打进来，备注是“晓雨”。
“你在哪？”
“外面。”
“你能来医院吗？小浩想见你，他在病房一直哭。”
“我不去。”
“你，你就这么狠心？他才二十七岁。”
我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红绿灯。
红灯，四十三秒倒计时。
“你昨晚跟警察说，开车的是我。”
她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想让我认下来？”
“我没有，我当时真的是慌了——”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当时脑子乱了，我就想着如果你认下来，小浩就没事了。”
“你慌什么？”
她哭了，声音很大：“小浩是我弟弟，我不能看着他毁了，他从小到大都听我的话，这次真的是他不小心——”
“所以你就让我毁？让我去坐牢？”
“你没开车，你有考勤记录，警察肯定会查出来的。”
“如果查不出来呢？如果厂里的监控坏了呢？”
“怎么会查不出来？”她的声音抬高了。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我开的？如果你确定警察能查出来，你为什么还要撒谎？”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红绿灯变绿，三十秒。
一辆辆车开过去。
然后又变红，四十三秒。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警察查不出来，如果我没有不在场证明，你会让我认下来吗？”
她沉默了很久，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电话那边很嘈杂，有人在说话，有广播声。
“不会。”她终于说。
“真的？”
“真的，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那你现在就去派出所，更正你的证词。”
“什么？”
“去派出所，告诉警察，你记错了，开车的不是我，是小浩。”
“我——”她的声音又抖起来了。
“你去不去？”
她哭得更厉害了：“小伟，你不能这么绝，我们是夫妻，小浩是你小舅子，你真的要把他送进监狱吗？”
“我只是让你说实话。”
“我说了实话，小浩怎么办？他考公务员的钱都交了，八千块报名费。”
“那是他自己的事。”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把电话挂了，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太阳很晒，我站在阴影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父，备注是“爸”。
我接了。
“小伟，你现在在哪？”他的声音很沉。
“外面。”
“来医院，我们见面谈谈，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
“没什么好谈的。”
“你就真的不管了？小浩现在很害怕，他一直在病房里哭，说对不起你。”
“爸，这事我管不了。”
“你是他姐夫，他从小就把你当亲哥哥看。”
“所以呢？”
“所以你就应该帮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帮他顶包？”
岳父的声音沉下来了：“小伟，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什么顶包不顶包的。”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说？”
“小浩出了事，你帮忙周转一下，等警察查清楚了，自然就没事了，这是一家人应该做的。”
“周转一下？”我笑了。
“爸，他撞了人，逃了，这叫肇事逃逸，判刑三年起步。您让我认下来，这叫包庇罪，也要判刑。这两个都是犯法的。”
“你有不在场证明，警察查出来你就没事了，怕什么？”
“那您为什么不自己去认？您也没开车，您也可以说是您开的。”
岳父不说话了。
我能听见电话那边的呼吸声，很重。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小伟，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我们对不起你。但小浩是你小舅子，你们是一家人，你总不能看着他毁了吧？”
“他撞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ICU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伤得重吗？”
“左腿可能保不住，医生说要截肢。”
“您知道如果那个人死了，或者残了，小浩要判多久吗？”
岳父没说话。
“七年以上，最高可以判十五年。”我说。
“如果他是酒驾，量刑会更重。”
“他，他没喝酒。”岳父的声音有点虚。
“真的吗？”
岳父沉默了。
我等了一会儿：“爸，他是不是喝酒了？”
“就喝了一点，不多。”
“多少？”
“两瓶啤酒，就是普通的啤酒。”
我闭上眼睛：“爸，酒驾肇事逃逸，这是要坐牢的，而且判得很重。”
“所以你才要帮他啊，你没喝酒，就算认下来，顶多也就是普通肇事逃逸。”
“我帮不了。”
“你就说车是你开的，你没喝酒，顶多赔点钱，三年缓刑，不用坐牢。”
“那是包庇，我要是配合做伪证，一样要坐牢。”
“你是他姐夫，不是外人，怎么算包庇？”
“爸，您听明白了吗？法律不管是不是一家人，包庇就是犯法。”
“那小浩怎么办？他这辈子就完了。”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撞了人，自己要承担责任。”
岳父的声音抬起来了：“林伟，你就这么没良心？小浩从小到大对你多好，你忘了？”
“我没良心？”我睁开眼睛。
“是谁昨晚让我顶包的？是谁想让我去坐牢的？”
岳父不说话了。
我把电话挂了，手机没再响。
我站在路边站了很久，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
我打了车，往派出所去。
车开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张警官。
“林先生，你老婆二十分钟前来过我们所里。”
“她来干什么？”
“补了一份说明。”他停了一下，“她说得很细，连你副驾上那个挂件挂在哪个位置都说出来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在拿到相反的证据之前，我们只能按她的说法查。”他说，“你明天上午九点过来一趟，把能提供的材料都带上。”
“我的车呢？”
“先别动。你也别离开深圳。”
我挂了电话，出租车还在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