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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我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在老城区，三层砖楼，门口停着两辆警车。
值班的是昨天那个姓张的警察，工号牌上写着“0156”。
我把U盘递给他：“张警官，这是我昨天说的考勤记录和监控截图。”
他接过U盘，插到电脑上。
文件打开，是一份Excel表格，上面写着我7月3号的考勤记录。
上班打卡：下午五点五十八分，打卡地点是厂区东门。
下班打卡：晚上十点三十二分，打卡地点还是东门。
还有厂区监控的截图，一共二十七张，时间戳从晚上六点到十点半，每隔二十分钟一张。
我一直在厂里，没离开过。
监控画面里，我穿着工装，在车间和办公区之间走动。
有一张截图是晚上七点四十分，我在车间，背景是流水线。
还有一张是晚上六点半，我在食堂，端着餐盘。
张警官看完，抬起头：“你昨晚为什么没拿出来？”
“我老婆在。”
“她知道你今天来吗？”
“不知道。”
张警官把U盘拔下来，放在桌上：“林先生，你老婆昨晚说，开车的是你。”
“我知道，但不是。”
“她昨天下午补的那份说明，我看了。”张警官翻过一页，“她说副驾上挂了个平安符，挂在左边。”
“平安符是她买的，也是她挂的。”我说，“买车那天，她挂上去就一直没动过。”
张警官的笔停在纸上，看了我一眼。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可能是弄错了，也可能是想保护她弟弟。”
“保护？”
“她弟弟要考公务员，不能有案底。”
张警官没说话，手指敲了敲桌面。
“林先生，你现在提供的证据，如果属实，可以证明你没有开车。”
“是属实的，厂里的系统有备份，监控录像也在。”
“但你老婆的证词，会给她自己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
“如果她明知道开车的不是你，还故意指认是你，这属于作伪证，我们会追究她的责任。”
“那如果她不是故意的呢？如果她真的搞错了呢？”
“那就是误报，问题不大，但她需要主动更正，最好在我们联系她之前。”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张警官站起来：“你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队长。”
他走进办公室，门关上了。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派出所很安静，只有打印机的声音，一张接一张。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写着“有困难找警察”，红底白字。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走廊尽头有个饮水机，桶是空的。
过了十几分钟，张警官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三页纸，订在一起。
“林先生，我们会核实你提供的材料，如果没问题，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需要多久？”
“最快明天，最晚后天，我们会去你们厂调取原始记录。”
“我老婆呢？”
“我们会联系她，让她过来说明情况，如果她主动更正，就没事。”
“如果她不更正呢？”
张警官看着我：“那就要看她为什么不更正，是真的记错了，还是故意作伪证。”
我没再问，站起来准备走。
“林先生。”张警官叫住我。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应该替别人背。”
我转身看着他，没说话。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街上的路灯亮起来，车流从身边开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晓雨发来的消息。
“你去派出所了？”
我没回。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小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这样做会害了小浩吗？”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地铁站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新闻，画面是一条交通事故的报道。
我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手机又响了，还是晓雨。
我接了。
“你在哪？”她的声音在哭。
“外面。”
“你真的去派出所了？你跟警察说了什么？”
“我说了实话，交了考勤记录和监控截图。”
“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样会害死小浩吗？”
我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红绿灯倒计时，四十七秒。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替别人背锅。”
“他是你小舅子，你们是一家人。”
“所以呢？”
“所以你就应该帮他，你有不在场证明，警察会查出来的，你又不会有事。”
“那如果警察查不出来呢？”
“怎么会查不出来？”
“如果监控坏了呢？如果系统故障呢？如果警察相信了你的话呢？”
她不说话了。
“你昨晚跟警察说车是我开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证据，我会怎么样？”
“可是你有证据。”
“但你不知道我有没有，你就那么说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小伟，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我当时就是想——”
“想让我认下来，对吗？”
“我，我只是想让你帮帮小浩，他还那么年轻。”
“那我呢？我不年轻吗？”
她不说话了。
红绿灯变绿了，三十秒倒计时。
我看着车流，一辆一辆开过去。
“小伟，我们见面谈好吗？你回家，我们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
“求你了，你回来，我给你解释。”
“你怎么解释？”
“我，我当时真的是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就让我替你弟弟顶包？”
“我没有——”
“你有。”我把电话挂了。
然后继续往地铁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