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彦眉头立刻皱起来:“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父母?”
“可不是嘛。”李秀英朝姜晚晴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放低了些,“人家既然愿意来,咱们就不能亏待她。”
陈时彦握紧木铲,他刚才还觉得她嫁过来是受罪,这会儿心里却冒出一股火。姜家人凭什么这么欺负一个姑娘?
“只要她愿意留下,咱们家绝对不能让她受委屈。”
李秀英这才满意,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还听说她本来要嫁去顾家的。结果她妹妹把婚书名字换了,硬是把顾家那门亲事抢走了。”
陈时彦动作一顿:“顾家?”
“就是咱们之前那个下属供货商,做生意挺大的那家。咱们后来减少了他们的订单,他们不是已经快破产了吗?”李秀英有些想不明白。
陈时彦摇头:“不知道,下面的人处理的。我每天光喂猪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管这些。”
李秀英看着儿子,没好气地提醒:“反正人已经来了,你可不许再把人家的心伤了。”
陈时彦随口应道:“放心吧妈,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放下木铲,抬脚向着姜晚晴走去。他走到姜晚晴面前时停得有些远,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个……你好,我叫陈时彦。”
姜晚晴看着他,心跳快了一拍。她轻轻抿住唇,过了几秒,才伸出手:“你好,我叫姜晚晴。”
陈时彦低头看向她伸来的手,没想到她会主动,连忙在背心上擦了擦掌心,才小心握住她的指尖,两人都没有立刻松开。猪舍里吵吵嚷嚷,李秀英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姜晚晴抬眼望着这个陌生男人,陈时彦也正看着她。他们谁都没说话,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
陈时彦看人时,目光是直的。
不是冒犯,也不是打量。他看她,像在看一件刚领回家、还没学会怎么摆弄的贵重东西,又像单纯确认:这个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姜晚晴被他看得脸颊发热,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男人的目光。
商场上的,宴会里的,追着她献殷勤的,拐着弯打听她家底的。那些人眼里有的藏着算计,有的藏着欲望,有的藏着对她姓姜的权衡。
只有面前这个养猪的男人,眼神干净得让她心里发乱。
她忽然想起原本属于自己的婚书,被姜小茜换走了。那纸婚书原本写的是她的名字,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姜小茜的。
她从云端摔下来,成了姜家最不受待见的人,还被亲生父母赶出门。她提着一只箱子离开姜家时,没人追出来,也没人问她要去哪。
要是她最后嫁的是陈时彦……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他看起来不像会欺负人的样子。至少,他看她时,没有那些她熟悉的东西。
李秀英站在旁边等了半天,见儿子还盯着人家姑娘看,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老盯着人家干啥?说正事啊!”
陈时彦踉跄半步,立刻回过神。姜晚晴也赶紧移开视线,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鞋面上还沾着土,刚才在路上蹭了好几下,已不如来时干净。这一低头,两个人的耳朵都红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也跟着放轻,“晚晴,按咱们这儿的规矩,第一次见面得给你见面礼。”
姜晚晴抬头:“见面礼?”
“嗯。”陈时彦点了下头,手指在裤缝边蹭了蹭,“你要多少?”
这话一落,李秀英的嘴角抽了一下。她这个儿子,别的事机灵,碰到姑娘就像换了个人。哪有人一上来就问人家要多少的?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没人时得好好说说他。
姜晚晴也愣了。她见过给见面礼的,却没见过来得这么直接。
她看了看四周,猪舍的墙面有些旧,水泥地上到处是冲洗过的水痕。旁边那间小屋,门框都被磨掉了漆。这家人看着不富裕,日子却过得踏实。他们对自己已经够客气了,见面礼这种东西,意思一下就好,不能真把人家当冤大头。
可她身上确实没多少钱。从姜家出来时,她只带了自己的卡和一点现金,卡里余额不多,姜家也没给她留什么体面,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姜晚晴垂下眼睛,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一千?”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自己要多了。陈时彦当场顿住,李秀英也看向了他,母子俩对视一眼,谁都没马上接话。
姜晚晴心里一沉,难道一千都多了?她有些后悔。一千块在城里算不了什么,可对这个家来说,也许真不是小数目。
她正打算开口说少一点,李秀英已经先叹了口气:“晚晴啊,咱们家养猪场这批猪还得过几天才能出栏,钱都压在猪身上了。前阵子又进了不少饲料,手里确实没多少活钱。”她说得有些窘迫,生怕姜晚晴误会,“你看,一百行不行?”
一百?姜晚晴整个人怔住。但仔细一想,他们养猪挣钱,每一头猪都得喂上好几个月,期间还要承担生病、掉膘、卖不上价的风险。能拿出一百块,也许真是这家人眼下能动用的极限。而且,他们已经对她够好了。
姜晚晴抿了抿唇,很快点头:“可以的,阿姨。见面礼本来就是个意思,多少都没关系。”
李秀英明显松了口气。陈时彦却一下子来了精神:“谢谢你,晚晴!”他答得太快,姜晚晴都被吓了一跳。男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拿出手机就开始操作:“你银行卡多少?我现在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