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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0-30 19:53:20

大乾王朝。

清河县,城东码头。

河风裹着鱼腥和汗馊味刮过江面。

周远蹲在麻包堆旁,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掌心磨出的两个水泡破了一个,血水混着汗水,黏糊糊地糊在肉上。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他还是个敲代码的程序员,一睁眼就成了码头苦力。

在这帮派割据、到处闹妖的乱世,码头苦力这种底层人活得还不如一条野狗。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周远盯着江面,视野正上方悬浮着两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字迹。

【距离今日子时结算,还剩三个时辰】

【正在记录宿主今日劳作强度......】

这是他穿越过来唯一的依仗。

只要熬到子时,今天流的每一滴血汗都能化成实打实的底气。

“远儿,收工了!”

前头的汉子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那是老爹周铁柱。

一身汗水浸透的旧褂子贴在背上,肩膀处有两道扛了二十年大包留下的深色勒痕。

周远撑着膝盖站起来,两条腿打了个晃,迈步跟了上去。

码头西头的草棚底下,满脸横肉的工头正坐在桌前拨算盘,脚边放着装满铜板的竹筐。

这码头是铁拳帮的买卖,工头也是帮派的人。

少拿钱是规矩,多嘴就是断手断脚,干完活领钱的苦力没一个敢吭声

轮到周铁柱时,他低着头报了件数。

工头头也不抬,从竹筐里抓出一把铜板。

随手往回扒拉掉十来枚,把剩下的推到桌沿。

“你父子俩今天的,下一个!”

整整扣了三成。

周铁柱连当面数都不敢,大手一把拢起铜板揣进怀里。

闷头应了一声,带着周远快步走出码头。

家里的已经存粮不多了,好不容易发了工钱,得赶紧去补充。

天色将暗,父子俩直接拐进北面的集市。

米铺在最里面,门脸不大。

老板姓陈,是个瘦脸矮个子的中年人。

周铁柱走过去,屈指敲了两下台面。

陈老板睁开眼,认出了人:“老周啊,今天下工这么晚?要多少?”

周铁柱越过柜台看向后头敞口的麻袋。

前两个装精米和粗米的袋子他看都没看,直接看向最角落的第三袋。

那里面是发暗的碎米,往往还会掺着大半袋米糠和沙砾。

“陈掌柜,这个今天什么价?”

“三文半一斤。”

周铁柱动作一顿:“前两天不还三文吗?”

陈老板叹了口气,伸手把麻袋口往上提了提。

“老周,你成天在码头闷头卖力气,不知道外头的事。

前天李家商队的运粮车在黑风岭折了两支,全进了妖匪的肚子。

现在外头的粮进不来,再过两天,这掺糠的陈米你都未必买得着。”

周铁柱站在柜台前,半晌没吭声。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今天父子俩卖命换来的全部家当。

一共三十二枚铜板,上面还带着汗腥味。

周铁柱一枚一枚数了两遍,数出二十五文推过去:“称这些。”

陈老板拨走铜板,拿木瓢舀了几勺倒进粗布口袋。

杆秤一提,七斤出头。

周铁柱双手接过米袋掂了掂,系好袋口。

看着手心里剩下的七文钱,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又抠出三文推回柜台上:“掌柜的,劳驾再添一勺。”

陈老板也没废话,收了钱。

用木瓢舀了小半勺倒进周铁柱重新解开的袋子里

加上这小半勺,满打满算八斤陈米。

周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家里四口人,他跟老爹两个干重活的。

这八斤陈米就算掺着家里的旧米糠熬成稀汤,顶多撑五天。

五天之后,码头货船一断,全家都得断顿。

父子俩离开米铺,闷头顺着南街往回走。

刚到街口,走在前面的周铁柱突然刹住步子。

反手一把拽住周远的胳膊,将他往身后挡了挡。

周远跟着停下,顺着老爹的视线往前看去。

只见狭窄的街口黑压压堵了三四十号汉子,分作两拨,手里全提着家伙。

“好像是老虎帮的,他们跟别的帮派打起来了。”

周铁柱压低嗓音,拽着周远拐进旁边坍塌了半边的窄巷。

刚走没两步,周远脚下踩到一滩尚未干透的暗红泥水。

巷口墙根下仰面躺着个人,胸口破了个大血窟窿,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睁着。

那张脸周远认得,是一起在码头扛包的李家小子。

今天清早这人还蹲在江边啃杂面饼,找周远讨过一口水喝。

一只大手按在周远后脑勺上,把他的头按低了几分。

“别看,走快点。”周铁柱嗓音发哑。

周远收回视线,贴着墙根加快脚步。

这世道,死个人跟死条狗没区别。

如果是三天前刚穿越的他,估计会吐出来。

但此刻,他只觉得胃里一阵发紧的饥饿感。

李家小子的今天,可能就是他们老周家的明天。

如果赚不到钱,买不到粮,下一个横尸街头的就是自己。

绕了一大圈,父子俩终于拐进外城最破败的烂泥巷。

巷子最深处的土坯房里,屋顶被风刮走了半边茅草,只拿块破油布用石头压着。

推开吱嘎作响的木门,一股米糠味扑面而来。

灶台旁,瘦脱了相的周母正借着火光缝补旧衣,被针扎破的手指上缠着厚厚的布条。

十二岁的妹妹周小丫蹲在灶膛后添柴、

满头枯黄的乱发下。一张小脸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得没有半点血色。

听到门响,周小丫抬起头,瞧见周远手里的米袋,眼睛亮了一下。

“爹,哥,买着米了?”

“买着了。”

周远把米袋递给母亲。

周母接过去,看了一眼里面灰扑扑的陈米。

什么也没说,从柜子里掏出前几天剩的米糠倒进滚水锅里搅了搅。

不多时,一家四口围在灶台前,一人捧着个碗。

黄褐色的稀粥里数不出几粒米。

周远喝了一口,粗糙的米糠残渣拉得嗓子眼生疼。

旁边的周小丫两只手捧着碗沿,很小口地抿着,生怕一口气喝完了。

她低头时,细得吓人的脖颈上,一根根颈骨凸出来。

家里口粮紧着父兄两个壮劳力,母女俩早就饿到了极限。

周远把碗里剩下的半碗稠底往妹妹碗里拨了拨,刚要开口,外头的木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砰砰砰!”

“周铁柱!开门!”

粗横的叫骂声混着酒气砸进屋里。

周铁柱手里的碗往灶台上一放,整个人弹起身,一把抄起墙根的锄头。

“孩他娘,带小丫躲进里屋,别出声!

远儿,跟我来。”

“当家的,你千万小心啊!”周母抖着手把女儿往后拉,声音都在打颤。

周远放下碗,弯腰捡起灶膛旁一根最粗的烧火棍。

掂了掂份量,紧贴着老爹的后背站定。

拍门声越来越重,整扇破木门都在掉渣。

周铁柱横握锄头,伸手拔开木栓,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五六个满脸横肉的恶汉正堵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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