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打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膀大腰圆。
他身后几人歪七扭八地站着,手里拎着木棍和短刀。
周远认得这人。
秦豹,附近几条街出了名的泼皮。
前些日子混进老虎帮当了个小头目,专门负责收烂泥巷的例钱。
看清来人,周铁柱赶紧把锄头靠在门框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秦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少套近乎。”秦豹把嘴里的草棍吐到地上。
“这个月的例钱呢?”
“例钱?”周铁柱闻言愣了一下。
转身从门后摸出一只旧布老虎,双手捧着递过去。
“秦爷,你贵人多忘事,这个月的例钱咱们已经交过了.
当时还是您亲自带人来收的,信物还在这呢......”
秦豹嗤笑一声,抬手一巴掌将布老虎扇落在地,抬脚在泥里踩了两脚。
“老虎帮?老东西,你还不知道吧?
半个时辰前,老虎帮已经被铁拳帮给平了。
现在你拿个死人的玩意儿,跟老子说交过了?”
听到这话,周铁柱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周远站在后面,脸色难看。
难怪刚才在南街口看到帮派火并,原来是地盘易主了。
秦豹这墙头草,旧主子刚死,转头就拜了新码头。
现在趁着换天,摆明了是想借新主子的威风,把烂泥巷再刮一层地皮!
“睁大狗眼认清楚了!”秦豹从腰里扯出一块铁牌晃了晃。
“铁拳帮,秦豹。
现在管这一片的,是铁拳帮。”
“秦爷,可我们家月初确实交过了……”周铁柱还在试图解释。
“交了?那你找老虎帮的死鬼退钱去!”
秦豹没让他说完,直接打断道。
“铁拳帮的规矩,落地钱一文不能少!
今天要是拿不出来,老子拆了你这破屋,再打断你们父子俩的狗腿!”秦豹脸色阴狠的说道。
他身后的小弟闻声上前,手里的短棍敲得梆梆作响。
看到这架势,周铁柱扶着门的手直哆嗦。
“秦爷,家里是真揭不开锅了......”
“没钱?”秦豹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一脸猥琐的淫笑道。
“你家不是还有个闺女吗?十二了是吧?
我给你指条明路,钱要是交不上,就把你家闺女给我。
只要她跟了我,你们家以后的例钱全免!”
门后,周远把烧火棍攥得死紧。
他在心里飞快计算着双方距离。
对方有六个人,手里有刀有棍。
只要自己下手快,应该能换掉一个。
要换,就换秦豹。
哪怕今天交代在这儿,也得崩掉这杂碎满嘴牙!
周远往前挪了半步,重心压低。
就在这时,前头的周铁柱把脸上的讨好消失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用身子把后面的家门挡得严严实实。
“秦爷,我家闺女还小......”
“小?西街勾栏里十一岁的都挂牌接客了!”秦豹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喷在周铁柱脸上。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今天要么交钱,要么交人!
再敢废话一句,老子现在就冲进去把人拖出来!”
几个泼皮狞笑着撸起袖子,伸手就要去推周铁柱。
周远也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人动作一顿,齐刷刷转头看去。
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县衙差役服。
腰腰间挎着带鞘腰刀,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
“哟,这不是秦爷吗?今儿刮的什么风,把您吹到烂泥巷来了?”
青年走到几步外站定,咧嘴一笑。
秦豹看到来人,脸色沉了下来。
“王虎,这没你的事,少管闲事。”
“哪能啊。”王虎笑着往前溜达两步,抬手晃了晃油纸包。
“今儿衙门里发了点肉,拿回来孝敬我爹娘,顺道来看看周叔。”
王虎看了一眼泥里的布老虎,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秦爷,这是闹哪出啊?
烂泥巷的例钱,前几天不是刚交过吗?”
“老虎帮散伙了,现在这片归铁拳帮管。”秦豹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哦......”王虎故意拖长了音调。
“原来是铁拳帮接手了。
就是不知道,县太爷他老人家,晓不晓得这事儿?”
秦豹眼皮一跳:“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王虎摆了摆手。
“就是我记得上次春风巷的青蛇帮抢了地盘,没给衙门通气就私自收第二茬例钱。
事后县老爷发了大火,把总捕头骂了个狗血淋头。
后来青蛇帮什么下场,您比我清楚。
连人带堂口,拔得干干净净!”
听到这话,秦豹顿时脸色难看的像是要吃人。
“你是在威胁我?”
“不敢不敢,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顺嘴提个醒。”
王虎虽然嘴上依旧不落下风。
但周远站在侧面,可以清楚看到王虎的手已经把纸袋都扎破了。
对面毕竟是六个亡命徒,真要撕破脸一拥而上,一把腰刀根本护不住周全。
他是在拿命帮周家诈秦豹!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
秦豹身旁的一个小弟按捺不住,手摸向腰间短刀。
早就一直在观察局势的周远,从门后走了出来。。
手里的烧火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铁柱在一旁也同样拿起了锄头。
周远看着秦豹:“秦爷,烂泥巷几十户人家都听着呢。
真要见了血,惊动了衙门。
你想想,到时候铁拳帮是会保你,还是会拿你顶缸?”
这一记火上浇油,正好戳在秦豹最心虚的软肋上。
刚吞并地盘,铁拳帮还没来得及给县衙送孝敬。
这时候闹出袭杀差役、逼死人命的乱子,堂主第一个就得活剥了他!
秦豹抬手一巴掌按住那名摸刀小弟的肩膀。
“行。”
秦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挨个扫过王虎和周远父子。
“今天给你王虎一个面子,咱们山水有相逢,这笔账慢慢算!”
他一脚踢飞脚边的破布老虎,大手一挥:“走!”
脚步声顺着烂泥巷远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直到看不见人影,王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周叔,没事吧?”
周铁柱扶着门框,腿肚子还在打颤。
“没事......没事......虎子,这次多亏你了。”
“周叔别说这话。”王虎摇了摇头。
“当年我爹到处借钱送我进县衙,您偷偷塞过来的那两吊钱,我一直记着呢。”
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起来。
“不过刚才周远有句话说到了点子上,但也彻底得罪死了秦豹。
这人最擅长使阴招,今天拿衙门吓退了他。
等过两天铁拳帮给县衙交足了孝敬,他肯定还会变本加厉地扑回来。
周叔,你们家得早做打算啊。”
话罢,王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
夜深了。
烂泥巷陷入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周母带着小丫躲在里屋。
隐约还能听见小丫怯生生地问“娘,坏人走了吗”,和母亲含糊的应答。
周远独自坐在院子里。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父亲周铁柱走到他旁边,没坐下。
他站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到周远面前。
“拿着。”
周远接过来解开系绳,手指猛地顿住。
袋子里装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底下还垫着厚厚一层铜钱。
足足五两碎银!
五两银子就是五千文。
今天父子俩人从早干到黑,累死累活才挣三十二文。
这五两银子和这些铜钱,得攒多久才能攒到?
“爹......”周远喉咙发堵。
周铁柱没看他。
他看着院子外面,烂泥巷的方向。
“明天去武馆,把束脩交了。
这钱本来......是准备留给你娶媳妇的。
但现在这世道,留着也是迟早要被人抢去。”
周铁柱声音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王虎他老爹有门路,能送他进县衙穿一身官皮。
你老爹没用,一辈子攒下这点家底,只够送你去武馆学两手拳脚。
远儿,去学武吧。
哪怕只学个皮毛,以后面对那些泼皮,咱们爷俩也不用只能拿锄头和烧火棍顶着。”
说完,周铁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回了屋。
周远坐在门槛上,一时间思绪万千。
不知坐了多久,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梆子声。
脑海中准时响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每日结算系统结算中……】
【今日结算:码头扛包,负重往返三十里。】
【击败敌人:无。】
【经验获得:武道经验+15,通用经验+7。】
【词条获得:无(可使用通用经验为词条或武学加点)】
【当前武道境界:无。】
【当前武学:无(可使用武道经验为武学加点)】
【当前可用经验:武道经验45,通用经验20】
整整三天攒下的65点经验,就差一门真正的武学功法来激活了。
周远看着门外。
秦豹,你的好日子没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