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周远在床上睁开眼。
他翻身坐起来,把怀里的钱袋子又摸出来看了一遍。
确认一文不少后,这才重新系好死结,揣回怀里。
周远穿鞋下炕。
院里的灶台正冒着热气。
周母站在锅边,正拿着木勺搅动。
周远走过去看了一眼嗯。
今天锅里煮的不是黄褐色的米糠水。
而是昨天刚买回来的陈米,熬得浓稠。
周母盛出满满一大碗,放到周远面前。
自己端起的碗里却还是只有一层清汤。
妹妹周小丫蹲在灶膛后添柴,仰起小脸。
“哥,你今天去武馆学本事吗?”
“嗯。”
小丫把手里那根柴塞进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期待的说道。
“那你学会了回来教我行不行?
等我练出了力气,下次秦豹那个坏蛋再来,我也能拿棍子帮爹和你打跑他们!”
周远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口应下。
“好。”
周远走过去端起自己的那一碗粥,没有推辞,三两口喝了个干净。
这是全家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口粮。
他得吃饱,才有命去搏。
父亲周铁柱正在院子里坐着,听到周远出来的动静,站起了身。
“钱带齐了?”
“贴身放着呢。”
周铁柱点了点头,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
“到了南街找孙氏武馆。
外城这十几家武馆里,多的是替帮派养打手、只教花架子的黑窟。
唯独这孙铁山,年轻时在清河县闯出过名堂,还在郡城待过。
他收费最贵,规矩也严,但只要收了束脩,真教保命的东西。
你到了那别乱说话,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周远点头应下:“记下了,爹。”
他没再耽搁,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
清晨的街上,行人不多。
周远顺着父亲给的方位一路找过去,在一处不算起眼的院落前停下脚步。
门脸不大,两扇黑漆木门紧闭。
头顶旧匾上刻着“孙氏武馆”四个大字。
周远上前叩响门环。
“啪、啪!”
很快,侧门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短打的年轻弟子探出头来。
“干什么的?”
“来拜师学武。”
弟子上下扫了一眼周远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侧身让开路。
“跟我进来,别乱踩东西。”
周远跨过门槛,走了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院里地面是用黄泥混着糯米汁夯实的,坚硬平整。
两侧的木架上插满了刀枪棍棒。
十几个半大少年正在场子中央扎马出拳,呼喝声在院墙间回荡。
穿过回廊走到堂屋檐下,阴影里摆着一张太师椅。
一个头发花白、骨架宽大的老者正在闭目养神。
带路的弟子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师父,这人来交束脩拜师的。”
周远上前抱拳。
“小子周远,见过孙馆主。”
孙铁山眼皮微抬,没起身。
“哪条街的?家里干啥营生?”
周远如实报了家门。
孙铁山点了点头:“束脩带够了吗?”
周远把钱袋子掏出来,把碎银和铜钱倒在旁边的桌面上。
孙铁山看都没看桌上的钱。
右手突然从椅背上探出,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周远的左肩。
这老者的力道重得吓人,周远只觉得被擒住的半边身子都在发麻。
但他还是一声没吭,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五根手指硬得跟铁钳一样,顺着锁骨、肩胛一路往下捏按。
一路摸到周远手腕脉门处,孙铁山才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
“常年干苦力,皮肉磨得倒还算结实,也没亏空了气血。
不过骨龄满十六了,浑身筋骨已经定型。
中人之姿,算不得什么练武的好苗子。”
孙铁山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
“这钱一旦入了我孙家的柜子,就算你明天练废了、吃不了苦想跑了。
也绝不退还半文,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周远心头微松。
只要能进门学真东西就行,至于骨龄和资质。
他有面板傍身,这就是自己的天赋。
“我绝不反悔,还请馆主收下。”
孙铁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将桌上的钱扫进抽屉。
“那从今日起,你就是武馆的记名弟子了,老三!”
话音刚落,走过来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
壮汉赤着上半身,胸膛和后背全是交错的旧伤疤,对着太师椅抱了抱拳。
“师父。”
“这是新收的记名弟子,你带去后院教规矩。”
壮汉应一声,转身冲周远偏了下头。
“跟上。”
后院的演武场更加宽敞,七八个学徒正满头大汗地比划架势。
壮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叫赵鹏,在馆里排第三,你喊我三师兄就行。
以前摸过拳脚没有?”
周远摇了摇头。
赵鹏指了指演武场最角落的空地。
“本门打底的功夫叫做开山拳,一共一百零八个散手动作。
连起来是一整套熬炼皮肉的拳法。
普通人没个十天半个月,连全套架子都记不下来。
你今天头一天来,站在这儿看我打一遍。
能记几个动作算几个,别强求。”
说完,赵鹏退开两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五指猛地收拢成拳。
下一刻,他拧腰送胯,右拳自肋下悍然冲出!
啪!
空气被打出了一声脆响。
赵鹏脚下步法连环踩踏,壮硕的身躯在场中腾挪翻转,双拳或劈或砸。
一百零八个动作一气呵成,中途连半点喘息的停顿都没有。
半盏茶工夫后,赵鹏收势吐气,地面上留下一串半寸深的脚印。
“都看清楚了吧?先自己照猫画虎练!
动作不到位不要紧,先把架子给我拉开!”
丢下这话,赵鹏转身去前排纠正老弟子的动作。
周远站到角落,回忆着脑海里残存的画面。
他双腿微曲,试探着打出第一拳。
结果出拳用力过猛,脚下重心一歪,差点踉跄一步。
他稳住身形,紧接着打出第二式翻腕砸拳。
两条胳膊僵硬无比,拳头又偏了许多。
到了第三式,周远手上的招式已经全乱了套。
周围几个早来几天的学徒打了两三遍,也记不住这繁琐的招式。
干脆垂着手停下来喘气。
“这开山拳太难了,一百零八式,谁一下能记全?”
一名穿绸衫的学徒擦着汗,瞥见角落里还在比划的周远,嗤笑出声。
“瞧见那个穿补丁衣裳的没?
刚来第一天就想硬啃全套,手脚乱得跟打摆子一样。”
旁边两人跟着哄笑两声,摇着头不再看他。
周远充耳不闻,咬紧牙关,摆开起手式从头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
五两银子买来的机会,每一息时间都是用血汗换的。
一直练到第七遍。
周远两条胳膊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时,斜后方忽然传过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你肩膀绷太紧了,松一点,腰上的力才能顺着脊背送出去。”
周远收住架势,扭头看过去。
两步外站着一个锦衣少年,年纪比他小上一两岁,个头也矮半截。
少年提醒完这一句,便不再多话,转身继续打起了自己的拳。
周远顺着他的动作看去。
同样是开山拳,在这少年手里却完全变了模样。
少年每一次迈步,脚掌落地的间距都分毫不差。
一连打了两套,地上的鞋印竟然完全重合在一起,连半寸偏差都没有。
周远摸了下鼻子,把心头的杂念压下去。
沉下右肩,按照少年刚才点拨的发力路线,再次摆开架势。
第八遍,第九遍......
动作依旧生涩,但卡顿感确实消散了不少。
当他就这样硬生生磨到第十遍时。
脑海中的面板终于弹出了提示。
【收录新武学:开山拳:入门(2/100)。】
【当前可用经验:武道经验45,通用经验20】
【是否使用经验加点?】
成了!
看着面板上攒了三天的家底,周远咧嘴笑了笑。
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
经验留在面板上不能当饭吃。
只有转化成实力,自己才能在这烂泥巷更好的活下去。
“全加了。”
周远意念一动。
【成功消耗武道经验45点。】
【开山拳入门(47/100)】
面板上的数字剧烈跳动。
周远活动了一下肩膀,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从手臂上传上来。
皮肉底下像是有蚂蚁在爬,还带着丝丝温热。
无数关于开山拳的发力技巧、步法转换、呼吸吐纳的关窍。
直接烙印进了他的骨子里。
仿佛他已经不眠不休地苦练了三个月!
角落里一片安静,不远处的绸衫学徒还在拿着汗巾扇风说笑。
周远垂下眼皮。
吐气。
双脚猛地一跺地面,再次拉开开山拳起手式!
沉肩、坠肘、拧腰、冲拳!
呼!
方才还僵硬滞涩的右拳,此刻化作一道残影,带着破风的闷响悍然砸出!
砰!砰!砰!
一百零八个动作,再无半点卡顿!
周远面无表情,脚下步法连踏,腰胯拧转间骨节发出脆响。
每一拳轰出,脚下黄泥地面都被震起一圈浮尘。
拳劲带起的风声刮得粗布衣袖猎猎作响!
两步外,那个正专心练拳的少年忽然听见身侧传来的沉闷风声。
轰出一半的拳头僵在半空,错愕地转过头来。
旁边拿着汗巾说笑的绸衫学徒笑声卡在喉咙里。
手里的汗巾啪嗒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而不远处正在训话的三师兄赵鹏,声音也戛然而止。
他霍然转头,盯着角落里那个拳风呼啸的消瘦身影。
迈开大步径直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