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周围几个原本在偷懒喘气的弟子。
此时也全都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往这边凑。
刚才周远那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
动静太大,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你以前真没练过?”
赵鹏上下打量着周远,有些难以置信。
“回三师兄,真没练过,今儿是头一回摸拳脚。”
周远收起架势,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的汗珠一直在往下流。
而赵鹏没信这话,他直接伸手在周远的小臂和肩头捏了两把。
手感粗糙,全是常年扛大包攒下的死肉。
确实没有半点炼过内家拳的痕迹。
“这就奇了怪了......”
赵鹏收回手,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
“头一天摸开山拳,半个时辰不到,不仅把一百零八个散手全记全了,连发力的筋骨都顺过来了?
你小子莫不是天生对拳脚开窍?”
旁边那个比周远矮半头的少年收了拳,擦了一把汗,走到近前开口道。
“三师兄,他刚才前十遍还全是错的,就这一遍突然顺了。”
“行啊,管他怎么顺的,能把力道打出来就是自己本事!”
赵鹏哈哈一笑,重重拍了下周远的肩膀。
“原本还怕你小子过了十六,筋骨定死了不好教。
现在看来,师父他老人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接着练,照这个势头,不出三个月你就能摸到磨皮的门槛!”
赵鹏又勉励了两句,这才背着手转身离开,冲着其他几个发呆的学徒大骂起来。
“看什么看!
人家比你们晚来的都把架子拉开了,
你们几个连路数都记不全,晌午还想不想吃饭了!”
挨了骂的学徒们赶紧缩回脖子,比划起手脚,只是时不时还会往周远这边瞟上一眼。
那个矮个少年冲周远抱了抱拳。
“我叫沈青崖,刚才看你吃力,就多嘴提了一句,没想到你领悟这么快。”
“周远。
刚才多谢指点,不然我还摸不着发力的门道。”周远拱手回礼。
两人都是话不多的,简单打完招呼后。
便各自重新拉开架势,开练。
一直练到日头正午,前院终于敲响了开饭的铜锣。
武馆管一顿晌午饭。
两口大木桶抬进院子,一桶是蒸得发干的杂粮饭,另一桶是清得能照出人影的菜汤。
水面上飘着几片烂菜叶子,连半点油星子都找不见。
但比起家里掺着米糠的稀粥,这已经算是好东西了。
最起码量大管饱。
周远盛了满满一大碗杂粮饭,压得实实的。
蹲在墙根底下,一口接一口往嘴里扒。
习武最耗气力,一上午折腾下来。
他肚子里早就空了,必须靠粮食顶上去。
正吃着吃着,突然飘过来一股浓郁的肉香。
里头还夹杂着一股子药材的苦味。
周远抬头看了一眼。
这时他注意到,沈青崖没有在这边吃大锅饭,不知去了哪里。
而蹲在周远旁边的几个学徒,也闻着了这股子香味。
几人顿时感觉手里的杂粮饭不香了,酸溜溜地嘀咕起来。
“又来了,沈家那小子,家里天天晌午掐着点送药膳过来。”
“听说他爹是城里开绸缎庄的,光是拜师礼就封了五十两雪花银。
馆主亲自给他开小灶调理气血,咱们拿什么比?”
“穷文富武,人家打娘胎里就不缺肉吃。
现在天天拿百年老参和精肉喂着,哪怕是个棒槌也堆成高手了。
咱们这些人,熬上两三年能不落下暗伤就算祖上积德喽。”
周远听着耳边的牢骚,没接话。
他把碗底最后几粒米刮刮进嘴里,嚼碎咽下。
端起碗又去木桶里,添了满满一碗。
别人靠药膳堆气血,他靠面板砸经验。
只要今晚结算的经验够多,药膳也未必比得过他一次加点!
吃饱喝足后,周远连歇都没歇。
第一个走回演武场,顶着正午的日头继续挥拳。
下午的演武场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鹏过来转了两圈,见周远的架势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点拨了两句呼吸换气的窍门,便去折腾那几个新弟子了。
剩下的时间,全是枯燥到极点的重复。
起势、拧腰、冲拳、收势。
打完一遍,再来一遍。
周远也没去数打了多少次,只管机械地挥动双臂。
日头一点点西斜,汗水把粗布褂子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褂子干了之后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手掌上前两天扛包磨出的旧伤。
在无数次攒拳发力中也再次崩裂,又添了几道新口子。
汗水顺着手臂流进掌心,火辣辣地疼。
......
直到天快黑透了,周远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武馆。
这会儿街面上的铺子已经大多上了门板,冷冷清清。
周远顺着墙根快步走回烂泥巷。
推开自家那扇门时,周母正在灶台边洗碗。
听见门响,周母转过头来。
一眼就瞧见了他受伤的右手:“手怎么又破成这样?”
周远低头看了眼掌心,满不在乎地搓了搓:“没事,练拳不小心磨的。”
周母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
进屋翻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布条。
一圈一圈帮他把掌心缠好,打了个结。
“练本事也得顾着身子,别太拼命了。”
“记下了,娘。”
正在院角搓洗旧衣服的妹妹周小丫站起身,小跑着凑过来:“哥,你回来了!”
“嗯。”
小丫凑过来,眼睛里都是期待。
“哥,武馆里的师父凶不凶?
教的拳法难不难,我能学吗?”
周远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
“不凶,拳法有点难。
不过只要肯吃苦,小丫肯定能学会。”
小丫一听这话,乐得原地蹦了一下。
跑回木盆边,连搓衣服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趁着还没开饭,周远走到院子空地上站定。
摆开架势,把下午赵鹏点拨的换气法门融入进去。
一拳一拳打了出来。
晚饭依旧是一碗稀粥,外加半个杂粮饼子。
饼子是周母特意省下来留给他的。
周远三两口吃完,放下碗,转身又站回了院子中央。
天彻底黑了以后,家里舍不得点油灯。
只有天上月亮照下来的那点月光。
堂屋的门帘掀开一条缝。
父亲周铁柱站在门后,摸黑看了院子里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好一会儿。
一言不发地放下了门帘。
不知过了多久,烂泥巷里零星的狗叫声都歇了。
周远打完最后一式收拳,整个人脱力地往后一靠。
同时,脑海中响起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每日结算系统结算中……】
【今日结算:开山拳练习一百二十三遍。】
【击败敌人:无。】
【经验获得:武道经验+25,通用经验+8。】
【词条获得:无】
【当前可用经验:武道经验25,通用经验28。】
【开山拳入门(49/100)】
【是否使用经验加点?】
周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盯着面板上那两行经验数字。
下午加上晚上的死磕,不仅让熟练度自己涨了2点。
还刷出了25点武道经验和8点通用经验!
现在开山拳距离突破,就差51点经验。
如果把二十五点武道经验全填进去,那还有二十六点缺口。
不过自己手里,刚好攥着二十八点通用经验!
按照面板的规矩。
通用经验不仅能点武学,还能升级词条。
绝对是比武道经验更金贵的好东西。
可问题是,周远现在连根词条的毛都没摸着。
留着经验过年,还是现在就换成保命的本事?
这根本不用选!
“全加进开山拳!”
周远念头落下的那一刻,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消耗武道经验25点,消耗通用经验26点!】
【当前武学:开山拳·小成(0/300)。】
【武道境界突破:磨皮境初期。】
比起数字的变化,身体带来的变化更为强烈。
轰!
周远只感到一股热流从脊椎底下升起来了。
这股热流霸道至极,顺着脊椎大龙一路往上狂飙。
所过之处,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紧接着,这股灼热的气血散入四肢百骸,最后全部涌向全身的皮肉表层!
周远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浑身的毛孔在这一刻全部张开,渗出一层黑乎辣臭的粘稠汗渍。
全身的皮肤先是火烧火燎地发烫,随后猛地往里一缩,绷得紧紧的!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那股快要把人烤熟的燥热才慢慢退去。
周远吐出一口浊气,低头扯掉右手上缠着的旧布条。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自己的手掌。
原本磨破的血口子已经全部结痂脱落,掌心表面覆盖着一层青色的膜。
摸上去硬邦邦的,连半点痛感都没有了。
周远伸出左手,用指甲在右手背上狠狠划了一道。
刺啦一声轻响。
指甲盖都划翻了,手背上却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这就是赵鹏口中,普通学徒苦熬三个月才能摸到门槛的磨皮境!
周远撑着地面站起身,只感觉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他走到院子东侧的那面夯土墙前。
这面老墙虽然年头久了,表面有些掉渣。
但里头全是用黄泥混着碎石子砸出来的,硬得很。
周远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一踏,腰身发力。
开山拳,崩山式!
“砰!”
右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哗啦!”
大块的硬黄泥混着碎石块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周远收回拳头。
月光下,那面半尺厚的夯土墙上。
赫然凹进去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四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再看自己的右手,除了有点发酸发胀以外,其它什么事都没有。
甚至连皮都没擦破一点!
“这才第一天......”
周远看着墙上的坑,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哐当!”
里屋的木门,突然被人猛地拽开。
周铁柱攥着一把铁锄头,赤着脚冲到院子里,厉声喝道。
“谁在院子里?!”
月光下,周铁柱看清了站在墙边的儿子。
又顺着儿子的手臂,看到了墙上那个骇人的深坑。
两个人一时都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