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觉得，自家姑娘可能真的有点不对劲。
这种感觉从姜明昭要求多添椅子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
“姑娘，您到底要请谁？”
“还不知道。”
“那添几把？”
“三把。”
“为什么是三把？”
姜明昭认真想了想。
“吉利。”
半夏：“……”
她跟着姑娘这么多年，头一次知道三把椅子还能讨吉利。
偏偏姜明昭说得理直气壮。
“你想啊，万一等会儿来了客人，没有位置坐，多失礼。”
半夏觉得有道理。
“那万一没人来呢？”
“就当给空气留的。”
“……”
行。
反正这是宁王府的园子。
姑娘想添就添吧。
半夏转身去找管事。
姜明昭则慢悠悠走进了校场旁的观礼棚。
此处原本是供女眷观看射箭的地方，临着一片开阔草场，几张长案上摆满了果品茶点。
萧宝珠今日做东，安排得十分周全。
唯一不周全的，就是她这位客人。
“姜明昭！”
萧宝珠追进来。
“你刚才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姜明昭拿起一颗蜜饯。
“没有。”
“你笑了。”
“笑犯法？”
“不犯法。”
萧宝珠盯着她。
“但你笑成这样，通常有人要倒霉。”
姜明昭动作一顿。
她忽然觉得，外面那些传言也不能全怪别人。
原主以前到底干过多少缺德事，才能把朋友都吓成这样？
“宝珠。”
“干什么？”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萧宝珠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
姜明昭稍感欣慰。
下一刻，萧宝珠补充：“你要是说今天准备打谁，我肯定信。”
姜明昭：“……”
谢谢。
信任很充分。
就是方向不太对。
她把蜜饯塞进嘴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不远处。
安平侯宋怀瑾正与几位相熟的勋贵说话。
柳氏坐在另一侧，与两位夫人品茶。
夫妻俩相隔不远。
偶尔对上视线，宋怀瑾还会朝妻子笑一笑。
看着确实恩爱。
姜明昭抬眼。
【隐秘：安平侯宋怀瑾在城南另有一子。】
【见光：三刻钟。】
时间还早。
她倒想看看，这颗雷究竟会怎么炸。
问题是——
雷炸的时候，柳氏在不在？
若不在，秘密可能只被旁人知道。
那这场热闹就少了点意思。
姜明昭正琢磨着，萧宝珠忽然凑过来。
“你看宋侯爷做什么？”
“看他长得不错。”
萧宝珠：“……”
她一脸难以置信。
“姜明昭！”
“嗯？”
“你现在口味这么特别？”
姜明昭差点被蜜饯呛住。
“你想什么呢？”
“那你看他？”
“我不能欣赏长辈？”
萧宝珠瞪着她。
“你最好只是欣赏！”
姜明昭笑得肩膀直抖。
她突然发现，萧宝珠这个人特别有意思。
给她一句话，她能自己编出半本话本。
还不需要付稿费。
“行了，不逗你了。”
姜明昭擦了擦手。
“我听说宋侯爷箭术很好？”
萧宝珠一愣。
“是啊。”
“有多好？”
“年轻时在北境待过，听说能百步穿杨。”
“那今日怎么不下场？”
萧宝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今日都是小辈比试，宋侯爷自然不好跟他们争。”
姜明昭点点头。
“可惜。”
“可惜什么？”
“难得来一趟，不能开开眼界。”
萧宝珠眼睛一亮。
她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
一听这话，立刻觉得有道理。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她一拍桌子。
“走！”
姜明昭：“？”
“去哪？”
“请宋侯爷射一箭！”
姜明昭默默放下茶盏。
很好。
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她动手。
只要把话递到萧宝珠嘴边，这姑娘自己就能跑得比谁都快。
……
萧宝珠做事向来风风火火。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宋怀瑾便被她请到了校场边。
“郡主。”
宋怀瑾笑得温和。
“老夫这把年纪，就不跟年轻人争了。”
“宋侯爷哪里老了？”
萧宝珠眨眨眼。
“我听父王说，您年轻时候箭术极好。”
“今日正好有这么多晚辈在，不如指点一二？”
旁边几位年轻公子立刻跟着起哄。
“是啊，侯爷！”
“晚辈也想见识见识！”
宋怀瑾笑着摆手。
“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姜明昭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吃糕。
一句话都没说。
她知道这种场合，自己最好少插嘴。
否则别人会以为她又准备干什么。
可惜萧宝珠不这么想。
“明昭！”
姜明昭抬头。
“嗯？”
“不是你说想看宋侯爷射箭吗？”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姜明昭：“……”
萧宝珠。
你这个嘴。
真是一点也不让人失望。
宋怀瑾也看向她。
“姜姑娘想看？”
姜明昭慢慢放下糕点。
“倒也不是非看不可。”
宋怀瑾笑了。
“姜姑娘既然有兴致，老夫便献丑一回。”
他倒是爽快。
接过侍从递来的弓，试了试弓弦。
校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连柳氏都闻声走了过来。
“侯爷怎么突然要射箭？”
宋怀瑾笑道：“郡主盛情难却。”
柳氏轻轻摇头。
“都多少年没碰弓了，别逞强。”
“夫人放心。”
宋怀瑾看她一眼。
“总不至于在小辈面前丢脸。”
旁边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姜明昭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给柳氏让出最好的位置。
“侯夫人坐这里。”
柳氏有些意外。
她与姜明昭不算熟。
从前只听说这姑娘性子骄纵，脾气极坏。
今日见了，倒觉得挺有礼貌。
“多谢姜姑娘。”
“不客气。”
姜明昭笑眯眯地给她倒茶。
柳氏愈发意外。
萧宝珠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等柳氏转过头，她立刻凑过来。
“姜明昭。”
“嗯？”
“你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
姜明昭看她。
“我一直很贤惠。”
萧宝珠：“……”
她觉得这句话比诈尸还离谱。
姜明昭却已经把注意力放回校场。
宋怀瑾搭箭。
拉弓。
弓弦绷紧。
下一刻——
嗖！
箭矢破空。
稳稳钉进靶心。
满场喝彩。
“好！”
“不愧是宋侯爷！”
“这一箭漂亮！”
宋怀瑾放下弓，神色颇为自得。
柳氏也笑了。
“倒没把本事忘干净。”
宋怀瑾转头看她。
“夫人这话说的，老夫当年可是——”
“知道。”
柳氏含笑打断。
“当年你最厉害。”
众人又笑。
姜明昭也跟着笑。
只不过她笑的时候，忍不住往宋怀瑾头顶瞧了一眼。
【见光：两刻钟。】
还有两刻钟。
她忽然有点好奇。
这位宋侯爷年轻时候到底有多厉害？
能不能厉害到——
把城南那个儿子也一箭射过来？
正想着，校场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来了来了！”
“许兄，你怎么才到？”
“不是说午后就来吗？”
几个年轻公子正朝入口处招手。
一个穿月白色劲装的少年快步走进来。
约莫十八九岁，身形修长，眉眼清俊。
他背着一张弓，脸上带着笑。
“路上耽搁了些。”
“少废话，今日就等你呢！”
有人笑着拍他的肩。
“上回输给你，我可一直记着！”
少年也笑。
“那今日再比。”
他说话爽朗，举止大方，看起来是个十分讨喜的人。
姜明昭原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结果这一眼——
她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不是因为少年头顶有字。
恰恰相反。
他头顶什么都没有。
真正让姜明昭愣住的，是他的脸。
她看看少年。
又看看宋怀瑾。
再看看少年。
又看看宋怀瑾。
半夏察觉到她的动作。
“姑娘？”
姜明昭没说话。
她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少年的眉骨、鼻梁，还有笑起来时微微上挑的眼尾——
竟然与宋怀瑾年轻几岁时可能有的模样十分相似。
尤其两个人站在同一片校场上。
简直像一张脸隔了二十年。
姜明昭慢慢放下茶盏。
好家伙。
雷自己长腿来了。
萧宝珠也看见了那少年。
“咦，许知远来了。”
姜明昭立刻转头。
“你认识？”
“认识啊。”
萧宝珠道：“他是徐家二公子的朋友，平日常跟他们一道射箭。”
“姓许？”
“嗯。”
“哪家的？”
萧宝珠想了想。
“好像不是什么世家子弟。”
“听说母亲早亡，跟着舅父长大，家里在城南开过铺子。”
姜明昭手指微微一顿。
城南。
她又看向宋怀瑾。
这一次，宋怀瑾也注意到了那个少年。
但他只扫了一眼，便转头继续与旁人说话。
神色没有明显变化。
姜明昭有些意外。
不认识？
还是没认出来？
她不知道。
更不敢凭一张相似的脸，就断定什么。
毕竟她刚从陆氏换药那件事里学到一个道理。
秘密是真的，不代表她脑补的情节也是真的。
许知远是不是宋怀瑾的儿子？
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宋怀瑾知不知道？
这些她都看不见。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那个秘密正在倒计时。
而这少年已经站在了校场上。
姜明昭忍不住有点兴奋。
她朝半夏招手。
“椅子呢？”
“姑娘，已经添好了。”
“几把？”
“三把。”
“摆哪儿了？”
“观礼棚那边。”
姜明昭满意地点头。
“好。”
半夏实在忍不住。
“姑娘，您到底等谁？”
姜明昭看了眼许知远。
又看了眼宋怀瑾。
“等一个意外。”
半夏：“……”
她现在已经不想问了。
因为每次姑娘说出这种听不懂的话，后面准没什么寻常事。
……
校场上的比试重新开始。
许知远显然箭术不错。
第一箭便射中了红心边缘。
第二箭更稳。
连着几轮下来，竟然赢了好几个世家公子。
萧宝珠看得兴致勃勃。
“这个许知远还真有点本事。”
姜明昭点头。
“确实。”
“你以前见过他？”
“没有。”
“那你怎么一直看他？”
姜明昭沉默。
她发现萧宝珠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
只要自己多看谁两眼，这姑娘就要追着问。
难怪京城有那么多八卦。
光她一个人就能撑起半条街。
“我看他箭射得好。”
萧宝珠狐疑。
“真的？”
“真的。”
“那你刚才怎么还看宋侯爷？”
姜明昭面不改色。
“对比一下。”
萧宝珠：“……”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校场上传来一阵喝彩。
许知远又赢了一轮。
一位年轻公子笑着道：“许兄，你这箭术到底跟谁学的？”
许知远笑道：“小时候跟舅父学过一些。”
“你舅父以前做什么的？”
“在边军待过几年。”
旁边有人立刻来了兴趣。
“难怪！”
“宋侯爷当年也在北境从过军，不如让侯爷看看你的本事？”
许知远一怔。
显然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宋怀瑾身上。
他下意识朝观礼棚望去。
宋怀瑾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遇。
姜明昭忽然发现——
宋怀瑾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只有一点。
若不是她一直留意，几乎看不出来。
许知远倒是十分坦然。
他上前行礼。
“晚辈许知远，见过安平侯。”
宋怀瑾看着他。
“你姓许？”
“是。”
“家住何处？”
“城南。”
宋怀瑾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父亲呢？”
许知远顿了顿。
“晚辈自幼随母姓，并未见过父亲。”
校场边渐渐安静。
宋怀瑾没再问。
只道：“箭术不错。”
许知远笑了。
“多谢侯爷。”
他行礼退下。
姜明昭低头看了一眼茶盏。
再抬头。
【见光：半盏茶。】
快了。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秘密真正见光的时候——
未必会很好笑。
宋怀瑾是不是负心人，她不知道。
许知远是不是私生子，她也不知道。
柳氏知不知道丈夫还有个儿子，她更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这件事即将被人发现。
而她刚才还兴致勃勃地安排座位。
想到这里，姜明昭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些。
她喜欢看热闹。
但不代表她喜欢拿别人的伤心当笑话。
不过事情已经走到这里。
她也不可能因为突然觉得不妥，就把整个校场的人赶走。
更何况——
秘密本来就要见光。
她只是让几个人坐得近了些。
“姑娘？”
半夏低声问。
“怎么了？”
“没事。”
姜明昭端起茶。
“看着吧。”
……
许知远射完最后一箭时，校场上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大笑。
“好小子！”
“这箭有点当年的味道！”
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旧式武服，左腿略有些跛，腰背却挺得笔直。
姜明昭先前见过他。
是宁王府请来教年轻公子射箭的老武官。
姓韩。
听萧宝珠说，韩老年轻时也在北境从军，后来伤了腿，才回京教习。
韩老走到许知远面前。
“你这拉弓的手法，谁教的？”
许知远拱手。
“晚辈舅父。”
“叫什么？”
“许成山。”
韩老脸上的笑忽然停了。
“许成山？”
“是。”
韩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目光渐渐变得古怪。
“你母亲……”
许知远有些疑惑。
“家母姓许，闺名云娘。”
韩老手里的酒壶“咚”地碰上桌沿。
“云娘？”
他猛地转头。
看向宋怀瑾。
宋怀瑾的脸色终于变了。
“韩兄。”
他声音低沉。
“今日是郡主的赏花宴。”
韩老却像没听见。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许知远。
再看宋怀瑾。
忽然喃喃道：
“像。”
“太像了。”
旁边的人渐渐停下说话。
许知远不明所以。
“老先生？”
韩老看着他。
“你今年多大？”
“十九。”
“生辰呢？”
许知远答了。
韩老的脸色更复杂了。
他似乎想起什么，嘴唇动了动。
宋怀瑾忽然站起身。
“韩兄！”
这一声比方才重了许多。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韩老终于意识到场合不对。
他闭上嘴。
可已经晚了。
许知远看着宋怀瑾。
又看着韩老。
年轻人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老先生。”
“您认识我母亲？”
韩老沉默。
许知远上前一步。
“您是不是认识她？”
宋怀瑾终于开口。
“许公子。”
“此处人多，有什么话，不妨换个地方说。”
这句话一出。
许知远的神色反而变了。
他并不愚笨。
一个素不相识的侯爷，忽然问他父亲。
又在听见母亲名字后，急着要带他离开。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想。
可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许知远慢慢看向宋怀瑾。
“侯爷。”
“您认识我母亲？”
宋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柳氏站在观礼棚旁。
她原本只是来看丈夫射箭。
此刻却已经察觉到不对。
“侯爷？”
宋怀瑾看了妻子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柳氏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韩老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怀瑾。”
“十九年了。”
“你总不能让这孩子一直蒙在鼓里。”
校场彻底静了。
萧宝珠张大嘴。
崔令仪缓缓放下茶盏。
半夏连呼吸都放轻了。
姜明昭抬头。
【见光：马上。】
许知远站在原地。
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侯爷……”
他声音微微发颤。
“您到底……”
宋怀瑾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知远。”
年轻人猛地抬头。
宋怀瑾看着他，嗓音发哑。
“你母亲当年离开北境时……”
他停了很久。
久到众人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最后，他低声道：
“我不知道她已经有了你。”
许知远整个人僵住。
柳氏扶着椅背的手也骤然收紧。
宋怀瑾望着那个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少年。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
“可那时候，她已经不愿再见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些年，我一直没敢去找你。”
“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
许知远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
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柳氏终于开口。
“宋怀瑾。”
她的声音很轻。
却让宋怀瑾整个人一僵。
“你方才说——”
“这些年？”
宋怀瑾慢慢转头。
柳氏看着他。
“也就是说。”
“你早就知道？”
无人应声。
可宋怀瑾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柳氏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
“好。”
“真好。”
她转身便走。
宋怀瑾急忙追上去。
“夫人！”
柳氏脚步没停。
只冷冷留下一句：
“别跟着我。”
校场上鸦雀无声。
许知远还站在那里。
韩老伸手想拍拍他的肩，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姜明昭抬头。
宋怀瑾头顶那两行字，已经彻底消失。
秘密见光了。
可这一次，她没觉得有多痛快。
她原本只想看一场热闹。
没想到竟亲眼看见一个年轻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谁。
还顺便知道——
自己的父亲早就知道有他，却一直没有来找。
姜明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身。
“半夏。”
“姑娘？”
“让人给许公子送盏热茶。”
半夏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
“是。”
姜明昭又看向萧宝珠。
萧宝珠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
“宝珠。”
“啊？”
“今日的事，先别让你府里的人乱传。”
萧宝珠一愣。
“为什么？”
姜明昭看了一眼许知远。
“他今日是来射箭的。”
“不是来给全京城当谈资的。”
萧宝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终于明白了。
她抿了抿唇。
“我知道。”
姜明昭点头。
她知道，这么多人亲眼看见，事情不可能完全瞒住。
但至少在这个园子里，她们还可以少添一点乱。
然而——
她刚坐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男声。
“姜姑娘。”
姜明昭回头。
裴观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盏茶。
神色依旧平稳。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整个京城议论半个月的热闹，并没有让他有多惊讶。
姜明昭看他一眼。
“裴世子。”
裴观澜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旁那三把空椅子上。
又扫过方才宋怀瑾、柳氏坐过的位置。
最后，才重新看向姜明昭。
“方才郡主请宋侯爷射箭。”
“是你提议的？”
姜明昭心里微微一动。
面上却十分自然。
“怎么？”
“不能提？”
“自然能。”
裴观澜淡淡道。
“只是有些巧。”
姜明昭笑了。
“巧什么？”
裴观澜看着她。
“宋侯爷原本准备提前离席。”
“你请郡主留他射箭。”
“侯夫人原本坐在另一处。”
“你请她过来喝茶。”
“许知远到场之前，你又让人添了三把椅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姜姑娘。”
“你似乎很早就知道——”
“今日会有客人。”
姜明昭脸上的笑意，终于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
裴观澜头顶仍然是那两行熟悉的字。
【隐秘：？？？】
【见光：？？？】
姜明昭盯着他看了一瞬。
忽然笑了。
“裴世子。”
“嗯？”
“你平时是不是特别闲？”
裴观澜眉梢轻抬。
“何出此言？”
姜明昭慢悠悠端起茶。
“连我添了几把椅子都记得。”
“这不是闲是什么？”
裴观澜也笑了。
“姜姑娘说得有理。”
“不过——”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茶。
“有件事，我倒是真有些好奇。”
姜明昭心里警铃微响。
“什么？”
裴观澜声音不高。
却恰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你究竟是在等人。”
“还是在等一件事发生？”
姜明昭端着茶盏的手，终于停住了。
她突然发现——
这满京城的人，好像也不全是傻子。
至少眼前这个男人。
就很不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