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昭发现,死而复生这件事,有一个很麻烦的后遗症。
不是身体虚。
也不是记忆乱。
而是——
全京城都觉得她不太像个活人。
比如现在。
她不过站在自家院门口晒晒太阳,路过的小丫鬟便吓得一哆嗦。
“姑、姑娘安好!”
姜明昭点头。
“安好。”
小丫鬟拔腿就跑。
跑得鞋都差点掉了。
姜明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新做的藕粉色衣裙。
刚梳好的发髻。
脸上还特意扑了点胭脂。
挺好看的啊。
“半夏。”
“奴婢在。”
“我现在长得很吓人?”
半夏认真端详了一会儿。
“没有。”
“那她跑什么?”
“可能是……”
半夏斟酌着措辞。
“怕您突然问她什么时候死。”
姜明昭:“?”
她缓缓转头。
“外面又传什么了?”
半夏没吭声。
姜明昭眯起眼。
“说。”
半夏小声道:“有人说姑娘从阴曹地府回来以后,能看见人的寿数。”
“还有呢?”
“说您盯着谁看,谁就要倒霉。”
“还有?”
半夏犹豫了一下。
“说您笑得越开心,那人死得越快。”
姜明昭沉默了。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
半夏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姜明昭:“……”
“你退什么?”
“奴婢脚麻。”
“半夏。”
“在。”
“你也信?”
半夏抿了抿嘴。
“奴婢当然不信。”
“那你为什么退?”
“……”
半夏决定不说话了。
姜明昭深吸一口气。
她才活过来几天。
京城已经快给她编出一部阴司游记了。
再这么传下去,她出门都不用带银子。
往人家铺子门口一站,掌柜就得跪着求她别笑。
这还怎么好好过日子?
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姜令宜抱着一只锦盒进来了。
“姐姐。”
十六岁的姑娘穿着浅青衣裙,眉眼清秀,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端庄劲儿。
与萧宝珠那种恨不得把热闹写在脸上的性子完全不同。
姜明昭看她一眼。
“怎么了?”
“母亲让我送东西过来。”
姜令宜将锦盒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支赤金嵌珠的步摇。
做工精巧,珠子颜色也漂亮。
“母亲说,姐姐既然已经大好了,过几日若要出门见客,总不能还戴着旧首饰。”
姜明昭挑眉。
“她怎么不自己来?”
姜令宜顿了顿。
“母亲说……”
“说什么?”
“说姐姐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就把族叔气得半死,怕自己过来又忍不住骂您。”
姜明昭:“……”
倒也合理。
她拿起步摇看了看。
“替我谢谢母亲。”
姜令宜点头。
却没走。
姜明昭看她。
“还有事?”
“没有。”
“那你站着干什么?”
姜令宜抿了抿唇。
“就是……”
她目光往姜明昭脸上转了一圈。
“姐姐。”
“嗯?”
“棺材里面真的很黑吗?”
姜明昭:“……”
好。
又来一个。
她把步摇放回盒子里。
“挺黑。”
姜令宜眼睛微亮。
“那姐姐当时害怕吗?”
“有一点。”
“为什么?”
“怕外面的人听不见我敲棺材。”
姜令宜认真点头。
“也是。”
姜明昭盯着她。
“你不怕我?”
姜令宜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怕?”
“外面不是说我从阴曹地府回来了吗?”
姜令宜皱眉。
“那都是胡说。”
她声音不大,却十分认真。
“姐姐活着便是好事。”
姜明昭心里微微一动。
还没来得及说话,姜令宜已经补充:
“再说,姐姐若真在阴曹地府学了什么本事,应该也不会先拿家里人试。”
姜明昭:“……”
她刚才那点感动忽然有些站不住脚。
“为什么?”
姜令宜想了想。
“毕竟外面得罪过姐姐的人更多。”
半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姜明昭看着眼前一脸端庄的妹妹,忽然觉得——
这侯府里的人,似乎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她朝姜令宜招手。
“过来。”
姜令宜走近。
姜明昭把那支步摇递过去。
“给你。”
姜令宜一愣。
“这是母亲给姐姐的。”
“我知道。”
“那姐姐为什么……”
“你戴着好看。”
姜令宜没接。
“姐姐不喜欢?”
“喜欢。”
姜明昭笑道:“但我还有别的。”
姜令宜迟疑半晌,终于伸手接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谢谢姐姐。”
“嗯。”
姜明昭又拿起一块糕。
“以后想知道棺材里什么样,直接问我。”
姜令宜立刻坐下。
“真的?”
“真的。”
“那姐姐当时——”
“但每天只回答三个问题。”
姜令宜:“……”
“第四个开始收费。”
姜令宜沉默片刻。
“姐姐收多少?”
姜明昭想了想。
“一两。”
姜令宜竟然认真考虑起来。
半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二姑娘平时不是最守规矩吗?
怎么现在也跟着大小姐胡闹了?
偏偏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人跑进来。
“姑娘!”
是前院的小厮。
“永宁郡主派人送帖子来了!”
姜明昭接过。
帖子做得十分精致。
展开一看,只有几行字。
宁王府别院清晖园,三日后设赏花宴。
邀她同往。
下面还有萧宝珠亲笔添的一句。
——姜明昭,你要是敢装病不来,我就亲自来抬你。
姜明昭盯着那句话。
半晌,笑了。
“行。”
“这回倒不用担心没人敢跟我说话了。”
姜令宜看见帖子,脸上却露出一点犹豫。
“姐姐真要去?”
“为什么不去?”
“外面那些传言……”
姜明昭合上帖子。
“传言怎么了?”
“大家都说……”
“说我会算命?”
“嗯。”
“说我看谁谁倒霉?”
“嗯。”
姜明昭把帖子放下。
“那更得去。”
姜令宜不解。
姜明昭笑眯眯道:“不然他们怎么知道,我现在看人不收费?”
半夏:“……”
姜令宜:“……”
这话怎么听着比传言还可怕?
……
三日后。
清晖园。
宁王府的这处别院建在城西,园内引活水成湖,亭台错落,春末夏初时最是热闹。
萧宝珠今日设宴,既请了京中贵女,也邀了几家相熟的公子。
园子宽敞,女眷多在水榭赏花,年轻公子们则在另一侧的校场射箭投壶。
两边隔着一道曲廊,既不失礼数,又方便众人相见。
姜明昭的马车刚停下。
门口原本还在说笑的几个姑娘便齐齐安静。
有人抬头。
有人低头。
还有一个刚好准备下车的姑娘,竟然默默缩回了车厢。
姜明昭掀开车帘。
看着外面那阵仗。
她乐了。
“半夏。”
“在。”
“我今天是不是特别有排面?”
半夏小心翼翼看了一圈。
“……是。”
“比长公主出行还安静。”
“姑娘。”
“嗯?”
“您别这么说。”
“为什么?”
半夏压低声音。
“那边有人在拜您。”
姜明昭:“?”
她顺着半夏的目光看去。
果然。
不远处一个穿浅粉衣裙的小姑娘,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见姜明昭看过来,那姑娘脸都白了。
姜明昭:“……”
她忍了忍。
没忍住。
直接走过去。
那姑娘吓得差点往后摔。
“姜、姜姐姐……”
姜明昭看着她。
“你拜什么呢?”
“没、没什么。”
“求姻缘?”
“不是!”
“求财?”
“也不是!”
“那求什么?”
小姑娘快哭了。
“求、求您别看我……”
姜明昭沉默。
片刻后,她十分诚恳地道:“你要是这么怕,应该求我别睁眼。”
小姑娘:“……”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
姜明昭也笑。
“行了。”
“逗你的。”
“我又不吃人。”
那姑娘终于松了口气。
姜明昭转身要走。
身后却忽然传来小小的一句。
“那……姜姐姐真的不会算寿数吗?”
姜明昭停住。
回头。
小姑娘脸又白了。
姜明昭看着她,认真道:“不会。”
“真的?”
“真的。”
“那您会什么?”
姜明昭想了想。
“会吃饭。”
“……”
“会睡觉。”
“……”
“还会揍人。”
小姑娘瞬间僵住。
姜明昭补了一句:“不过最近改了。”
“改什么?”
“改成讲道理了。”
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
姜明昭已经笑着走了。
半夏跟在后面,小声道:“姑娘,您这样解释,她们恐怕更怕。”
“那怎么办?”
“您说话温柔些?”
姜明昭立刻放柔声音。
“半夏。”
“奴婢在。”
“今晚回去,把院子里那些嚼舌根的都叫来。”
半夏头皮一麻。
“做什么?”
姜明昭温温柔柔道:“我挨个跟她们讲道理。”
半夏:“……”
算了。
还是别温柔了。
……
姜明昭进水榭时,萧宝珠已经等得快不耐烦了。
“你怎么才来?”
“路上堵。”
“堵什么?”
“堵了几个想拜我的。”
萧宝珠:“……”
她愣了半晌,猛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
“你现在真快成京城一景了!”
姜明昭坐下。
“谢谢。”
“我争取以后收门票。”
萧宝珠笑得差点把茶打翻。
崔令仪坐在旁边,抬头看她一眼。
“你还笑得出来?”
姜明昭挑眉。
“不然呢?”
“外面传成这样,你不打算澄清?”
“澄清什么?”
“你不会什么阴司法术。”
姜明昭认真想了想。
“我说了,他们信吗?”
崔令仪一顿。
“不一定。”
“那不就得了。”
姜明昭端起茶。
“我现在越解释,他们越觉得我心虚。”
“倒不如让他们自己看。”
崔令仪看了她一会儿。
“你倒比从前想得开。”
姜明昭笑笑。
“死过一回嘛。”
萧宝珠立刻插嘴:“所以棺材里到底——”
“停。”
姜明昭抬手。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七遍。”
萧宝珠:“……”
“第八遍要收费。”
崔令仪终于也笑了。
三人说话间,陆续又有几位姑娘过来。
有熟悉的。
也有不太熟的。
大家起初还拘谨。
但萧宝珠最擅长热场,没多久便把话题引到最近京城新出的衣料和首饰上。
姜明昭一边听,一边吃糕。
她发现自己这能力并不像外面传得那么邪乎。
水榭里坐着十几个人。
绝大多数人头顶干干净净。
没有秘密。
没有倒计时。
什么都没有。
倒是有个坐在角落里的姑娘,让她多看了一眼。
那姑娘身量高挑,穿着一身鹅黄衣裙,腰背挺得笔直。
姜明昭看过去时,她头顶正浮着两行字。
【隐秘:她今日在鞋底垫了三层软木。】
【见光:半个时辰。】
姜明昭:“……”
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姑娘穿着绣花鞋。
鞋底看起来确实比旁人的厚一些。
问题是——
这算什么秘密?
姜明昭没打算管。
人家爱垫几层就垫几层。
她又不是鞋匠。
可没过多久,萧宝珠忽然起身。
“光坐着多没意思。”
“走,去湖边看看。”
众人纷纷起身。
那鹅黄衣裙的姑娘也站起来。
偏偏她刚走两步,鞋底突然发出极轻的一声。
咔。
姜明昭耳朵一动。
下一刻。
姑娘脚下一歪。
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姜明昭离得最近,顺手扶了一把。
“慢点。”
姑娘惊魂未定。
“多、多谢姜姑娘。”
她低头一看。
鞋底竟然裂开了一道缝。
里面垫着的软木露出一角。
旁边的丫鬟赶紧蹲下。
“姑娘,您的鞋……”
鹅黄衣裙的姑娘脸瞬间红透。
萧宝珠探头一看。
“咦?”
“你这鞋底怎么这么厚?”
姑娘恨不得当场把鞋脱下来扔进湖里。
姜明昭抬头。
那两行字已经消失。
她心里有数了。
原来是这么个见光法。
不过她没有笑。
反而顺手把旁边一张矮凳推过去。
“先坐。”
又吩咐半夏:“去问问园里有没有备用的鞋。”
半夏立刻去了。
姑娘坐在凳上,尴尬得耳根都红了。
“姜姑娘,我……”
“没事。”
姜明昭道:“我以前骑马的时候,靴子里还垫过布。”
姑娘一愣。
“为什么?”
“新靴子磨脚。”
“……”
“你垫软木,我垫布。”
姜明昭笑道:“大家各凭本事长高。”
姑娘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萧宝珠在旁边啧啧称奇。
“姜明昭。”
“嗯?”
“你居然没笑她。”
“我为什么要笑?”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逗人?”
姜明昭挑眉。
“我现在也喜欢。”
“那你怎么……”
“逗人和让人下不来台,又不是一回事。”
萧宝珠怔了怔。
崔令仪在旁边看着姜明昭,眼神也有了些变化。
姜明昭没在意。
她正低头看湖里的锦鲤。
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抬头一瞧。
对岸曲廊上站着几位公子。
其中一个穿深青色长袍的男人,正好也朝这边望来。
裴观澜。
姜明昭:“……”
怎么又是他?
她下意识往他头顶看。
【隐秘:???】
【见光:???】
依旧如此。
一点变化都没有。
裴观澜显然认出了她。
隔着不远不近的水面,他朝她略一点头。
姜明昭也点了点头。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萧宝珠凑过来。
“看什么呢?”
“鱼。”
“鱼?”
萧宝珠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去。
看见了对岸的裴观澜。
她顿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哦——”
姜明昭:“……”
她现在已经很熟悉这个语气了。
通常意味着有人准备说废话。
果然。
“你上次就一直盯着裴世子看。”
萧宝珠压低声音。
“怎么,突然觉得他不错?”
姜明昭认真想了想。
“确实不错。”
萧宝珠眼睛一亮。
“哪里不错?”
“长得不错。”
“还有呢?”
“看起来也挺有钱。”
萧宝珠:“……”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银子上想?”
姜明昭反问:“那你往什么上想?”
萧宝珠张了张嘴。
突然发现自己也不好意思说。
崔令仪在旁边淡淡开口。
“裴世子不是你们能随便拿来打趣的人。”
萧宝珠不服。
“怎么不能?”
“他是定国公世子。”
“我还是郡主呢。”
崔令仪看她一眼。
“所以你若真去招惹他,宁王妃才更有理由罚你抄书。”
萧宝珠:“……”
她最讨厌崔令仪这种人。
永远知道该拿什么堵她的嘴。
姜明昭听得好笑。
她又看了一眼对岸。
裴观澜已经跟人离开了。
那两个问号也跟着消失在视线里。
她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毕竟比起一个看不明白的秘密——
眼前这些糕点显然更实际。
……
赏花宴到了后半程,园中渐渐热闹起来。
有姑娘提议作诗。
有人想去看射箭。
萧宝珠一听射箭便来了精神。
“走走走!”
“今天那边可热闹了。”
“我听说宋家世子也来了,还有几个刚从外地回京的公子。”
崔令仪皱眉。
“你不是说今日只赏花?”
萧宝珠理直气壮。
“赏花又不耽误看射箭。”
姜明昭慢悠悠起身。
“我也去。”
萧宝珠惊讶。
“你不是最烦看别人射箭?”
“以前烦。”
“现在呢?”
姜明昭想了想。
“现在想看看有没有人射得比我差。”
萧宝珠:“……”
很好。
还是原来那个味。
众人沿着曲廊往校场方向走。
路过一处临水看台时,姜明昭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
“宋侯爷与夫人真是恩爱。”
“可不是?这么多年,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
“听说宋侯爷当年还当众说过,此生绝不纳妾。”
“京城里这样的男人,可不多见。”
几个夫人正围着一名中年男子说笑。
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端正,穿着一身墨蓝锦袍,举止很是沉稳。
旁边站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
两人确实十分般配。
姜明昭从记忆里认出他们。
安平侯宋怀瑾。
安平侯夫人柳氏。
京城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宋怀瑾正温声替夫人整理被风吹乱的披帛。
柳氏嗔怪地看他一眼。
周围人顿时又是一阵称赞。
姜明昭原本没兴趣。
她正想绕过去。
忽然——
眼前暗红色的字浮了出来。
【隐秘:安平侯宋怀瑾在城南另有一子。】
【见光:一个时辰。】
姜明昭脚步一停。
她又看了一遍。
城南。
另有一子。
一个时辰。
姜明昭慢慢抬起头。
再看向眼前这对恩爱夫妻。
宋怀瑾正在笑。
柳氏也在笑。
旁边几个夫人还在夸他多年不纳妾,难得专情。
姜明昭:“……”
好家伙。
这回可不是鞋底垫软木了。
她下意识往周围扫了一圈。
安平侯夫人。
几位相熟的夫人。
不远处还有几个年轻公子。
校场方向隐约传来喝彩声。
这么多人。
这么热闹。
一个时辰以后——
这个秘密要见光?
姜明昭突然觉得,今天的赏花宴好像比想象中有意思。
萧宝珠已经走出去几步,回头发现她没跟上。
“姜明昭?”
“嗯?”
“你看什么呢?”
姜明昭收回目光。
“没什么。”
萧宝珠狐疑地盯着她。
“你怎么突然不走了?”
姜明昭想了想。
“我饿了。”
萧宝珠:“……”
“你刚才吃了六块糕!”
“所以?”
“所以你怎么还饿?”
姜明昭一脸坦然。
“可能是死过一回,胃口变好了。”
萧宝珠被噎得说不出话。
崔令仪看了眼天色。
“校场那边待会儿会设茶席,过去再用些点心也不迟。”
姜明昭眼睛微亮。
“有茶席?”
“有。”
“人多吗?”
崔令仪一愣。
“应当不少。”
姜明昭满意了。
她转头看向半夏。
“去问问园里的管事。”
半夏立刻靠近。
“姑娘吩咐。”
姜明昭压低声音。
“校场那边的茶席,能不能多添几把椅子?”
半夏疑惑。
“姑娘要请谁?”
姜明昭看了眼不远处的宋怀瑾。
又看了眼他身旁的柳氏。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暂时还不知道。”
半夏:“?”
“先备着。”
“为什么?”
姜明昭拍了拍她的肩。
“因为我突然觉得——”
她看着那行正在缓缓减少的倒计时。
笑得十分开心。
“今天可能会有客人。”
半夏望着自家姑娘的笑脸。
忽然想起外面那条传言。
——姜明昭笑得越开心,别人越容易倒霉。
她以前是不信的。
可现在……
半夏默默转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温柔替夫人拢披帛的安平侯。
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有点替这位侯爷担心。
而姜明昭已经重新迈开步子。
这回走得比谁都快。
萧宝珠追上去。
“你干什么走这么急?”
姜明昭头也不回。
“看射箭。”
“你不是说饿了?”
“边吃边看。”
“那你笑什么?”
姜明昭回头。
笑眯眯道:
“今天不是赏花吗?”
“对啊。”
“那就好好赏。”
她看向校场方向。
“万一等会儿,还有别的花开呢?”
萧宝珠:“……”
她怎么觉得这句话,听着不像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