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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0-30 21:47:23

风裹着刺鼻的焦硫磺味直冲鼻腔。

秦冷顺着雪脊矮身滑下去,鞋底踩在半融化的泥雪里,发出一声闷响。

背风坳下风口是个堆满碎石和烂木头的废料坑。

坑洼中央竖着一根歪斜的木桩,上头绑着一坨抖如筛糠的绿袍肥肉。

两个穿着蝎纹皮甲的矿卫正甩着带倒钩的皮鞭,抽在钱库吏的大腿根上。

“说!军械库钥匙在你身上,你揣兜里想带进棺材?甲字库的玄铁锁钥匙哪去了!”

皮鞭抽裂布料,带出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油脂味在冷风里泛着腥。

“军爷……钥匙真教个杀星给抢了!小的兜里比脸还干净!”钱库吏鼻涕眼泪全糊在胡茬上,嚎得杀猪一般。

秦冷侧头朝燕然使了个眼色。

燕然踩在雪地上的赤足甚至没沾半点污泥。

她微微欠身,双唇间吐出一团极细的蓝白冷雾。

冷雾贴着雪沟无声游走,刚贴上两名矿卫的脚踝,咔嚓两声极轻微的脆响炸开。

森白霜花瞬间从两人的牛皮短靴一路炸到膝盖骨。

两名矿卫甚至没反应过来腿部神经断裂的剧痛,身子一歪,直挺挺砸在雪泥堆里,彻底冻晕过去。

秦冷一步迈过雪堆,右手如铁钳般死死卡住钱库吏的后颈肉。

“嗷——”

“叫一声,老子割了你的舌头喂狗。”秦冷把断刀横在胖子那层层叠叠的双下巴上。

断刀上还留着方才劈碎地脉的焦糊味。

钱库吏眼珠子往上一翻,看清了那张沾着黑血的面孔,吓得浑身肉浪乱颤。

“好汉!爷爷!怎么又是您呐!”胖子压着嗓门,带着哭腔求饶,“小的这回真连裤衩底下的碎银子都交代干净了!”

秦冷五指发力,捏得钱库吏颈骨嘎巴作响:“营地里换防什么规矩?说错半句,把你挂在木桩上冻成肉干。”

“我说!我说!”钱库吏疼得直抽凉气,竹筒倒豆子似地吐出实情,“赤蝎那帮杂种不把役夫当人,每天抽脉抽死的人堆成山!天亮前有一趟运尸车,拉去后头深雪沟倒掉!”

“车上查得严不严?”

“不查!就盖一层发霉的烂草席!谁乐意碰死人堆啊!”钱库吏急得直拍大腿,“但这营盘有哨卡,赤蝎每夜丑时亲自带狗巡一圈,寅时换防的时候有半个时辰的空档!只要赶在换防前混进雪沟,就能摸到探脉针后头!”

秦冷松开手,顺脚踹翻地上的冻僵矿卫。

他弯腰三两下扒下一件带蝎纹的短号衣,往自己身上一套。

皮甲上满是劣质汗臭和石灰味,紧绷在胸膛上,稍微活动一下都勒得慌。

“解开绳子,推车去。”秦冷用刀背拍了拍钱库吏肿胀的胖脸,“你在前面装把式,要是敢眨错一下眼,我手里的刀比你的脖子硬。”

钱库吏哆哆嗦嗦解开绳索,连滚带爬地跑到废料坑旁拉起一架两轮独轮大板车。

车斗里已经横七竖八堆了四五具面色发青的干瘪役夫尸体。

秦冷将断刀用破布裹了贴身藏好,低头混在后头弯腰推车的两个活口役夫中间,两只肩膀缩成一团,活脱脱一个被冻得半死的苦力。

车辕下方,燕然娇小的身子悄无声息贴在车板底部的夹层中。

一股隐秘的寒气顺着木板缝隙丝丝缕缕钻了上来。

原本那些还在往车板下滴答流淌黑血的尸体,在这股寒意浸润下,肉质迅速发硬,血水瞬间凝固成暗红色的冰晶,连一丝血腥味都没飘散出去。

独轮车碾过凹凸不平的冻土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营地门前立着两座简易的拒马木桩。

一道提着厚重锯齿刀的身影裹着狼皮大氅,大马金刀跨在路中央,正是赤蝎。

赤蝎手里掐着一根没吃完的干肉条,眼皮耷拉着,下巴上的蜈蚣刀疤随着咀嚼一抖一抖。

“站住。”

赤蝎吐出一嘴肉渣,斜眼扫过推车的钱库吏。

钱库吏两条腿肚疯狂打摆子,硬生生扯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蝎爷,今晚抽脉累死了六个,小的抓紧给扔雪沟去,免得发瘟……”

赤蝎没搭理他,手里握着的刀鞘猛然向前一挑。

哗啦!

油腻发黑的破烂草席被掀开大半。

冷风灌入,车上挤压在一起的干瘪尸体露了出来。

秦冷站在推车侧方,双手按在粗糙的木车沿上,脑袋深深埋进胸口,呼吸频率压得宛如冬眠的龟蛇。

他能嗅到赤蝎身上那股引气境六层的雄浑气血,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赤蝎那双阴鸷的爪子在草席下扫来扫去,目光忽然定格在车斗内侧,迈步就要往前凑。

就在这时,车底下一股极幽微的霜息顺着木缝顶了上去。

最上头那具原本软塌塌的役夫尸体,后脊梁骨猛地一挺,宛如冻硬了的铁条般直挺挺弹起半尺高!

那张泛着死灰之色的青肿死人脸,毫无征兆地撞入赤蝎视线,距离赤蝎的鼻尖不过半寸。

赤蝎眉头骤拧,下意识抬起战靴,一脚重重蹬在尸体的胸口上。

沉闷的响声像踹在实心花岗岩上,震得车轮晃荡。

“晦气玩意儿,冻得跟石头蛋子似的!”赤蝎嫌恶地在车轮上蹭了蹭靴底的雪沫,挥了挥手,“赶紧拉出去埋了!看着心烦!”

“哎!哎!小的这就滚!”钱库吏浑身虚脱,赶紧埋头死命推车。

独轮车缓缓轧过拒马木桩。

在擦过赤蝎主营帐哨岗的一瞬,秦冷低垂的眼眸猛地一抬。

哨塔横木的悬挂处,正晾着半截刻着暗红符文的巡夜签,旁边还挂着一只用来调动矿卫的黄铜骨哨。

秦冷右臂一抄,五指如游鱼探水般一抹而过。

巡夜签与铜哨瞬间滑入袖口。

动作利落得像刮过一阵微风。

穿过主道拐入后方雪坑的当口,秦冷指尖一弹,两样物件顺着车底草席的破洞滑了下去。

底下传来极细微的金属摩挲声。

片刻后,秦冷推着的车板内侧,一层极其微薄的冰霜悄然凝聚。

冰霜没有化作水汽,反而勾勒出几道工整的线条。

那是赤蝎主帐的骨架走向,甚至用森白的冰线清清楚楚标出了营帐正前、侧后两处布帘的开口与守备死角。

“算你有点用。”秦冷喉头微动,几不可察地低语。

板车在堆满积雪的深坑边缘停住。

秦冷趁着钱库吏装模作样倒尸体的空档,整个人顺势翻滚落入侧面的深雪坑中。

他拨开冰冷的碎雪,抬眼望向前方的核心空地。

七根巨大沉重的青铜探脉针呈北斗七星排列,深插在冻土当中。

下方原本粗壮的地脉龙脊,在探脉针的疯狂抽取下,已经干瘪泛白,最外层的火煞灵光薄得如同一张窗户纸。

照这速度,再抽半个时辰,这截龙脊就得彻底断裂崩碎。

更刺眼的是,在支脉末端通往雪魄峰旧废阵的狭窄岔口处,赫然插着七面漆黑的骷髅阵旗。

黑气缭绕,将整条退路封得水泄不通。

秦冷右掌心的赤红域核猛烈跳动,体内的吞噬渴望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

引气境五层的气机在经脉里疯狂涌动。

正当他盘算着如何借那巡夜签摸进大阵节点时,一阵尖锐刺耳的铜哨声猛然撕裂了雪夜的死寂。

哔——!

哨声又急又烈,带着暴虐的杀意。

赤蝎站在高处的石台上,手中重刀重重顿在青石上,火星迸溅。

“所有人给老子集合!”

赤蝎粗暴的大嗓门混着真元砸了下来,震落了周围松树上的积雪。

“赫爷有令,抽脉提前收工!”

“把这二十个推车的杂役全给老子圈起来,一个不留,全部就地抹了脖子封口!”

雪坑里,秦冷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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