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正午时,卫朝带着两个小家伙回了府。
从春风楼打包了些吃食回来,卫珺和温执筠在外边吃过之后,都说不想用午膳。
刘氏也没强求,只让他们好好玩,莫要打闹。
卫珺习惯睡午觉,下午先生要入府给他授课,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应付完表哥,温执筠如蒙大赦,和小孩玩真的太心累了。
刚刚在酒楼的时候,卫珺还要跟她比赛看谁吃得快。
回到母亲的院子之后,清荷问温执筠是否要睡午觉。
温执筠说要睡一个时辰,清荷替她将外袍脱去,给她盖好被子便退了出去。
青衫小人出现,浮在空中,“宿主,你今日还未签到,是否现在开始签到?”
“刚刚在春风楼怎么没有触发新地点签到?”
“有的,但我看你吃得正开心,就没说话。”
温执筠:……
系统青衫小人嘿嘿一笑,“要不我帮你手动定位在春风楼签到一次?”
“算你还有点良心。”
【签到成功,签到地:京城酒楼春风楼。奖励:礼盒装坚果若干】
温执筠:……
真是有被敷衍到。
算了,总算是现在这个年纪能用得上的东西了。
“宿主,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随用随取哦。”
温执筠表示不想跟系统说话,她的心思往刚刚看见的民间盘口上飘远了。
“系统,你有没有今年参加科考的举子信息?就比如刚刚我在街上看见的那些人的信息?”
“当然有。”系统调出面板,投影给温执筠看。
【沈章,江南吴县人,年方二十七。文章宗法欧阳修,平易自然,纤徐委婉,长于策论。】
温执筠想不明白的是,明明春闱主考迟迟未定,沈章的文风未必会受这次主考青睐。押宝沈章的人就这么多了。
温执筠盯着系统面板上的信息,在识海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系统,你觉得这是为什么?主考都没定,沈章的赔率凭什么压这么低?”
系统收了面板,青衫小人飘到床帐顶上,翘着二郎腿,“沈章文章宗法欧阳修,平易自然。这种文风,说好听点叫稳健端方,说难听点叫四平八稳。哪个主考看了都不会觉得刺眼,但也不会觉得惊艳。换句话说,他属于‘谁当主考都挑不出大毛病’的那种人。押他的人图什么?图稳。”
温执筠若有所悟。
沈章的赔率低,恰恰是因为他没有明显短板。
在各方僵持不下、主考迟迟未定的时候,押他的人反而觉得谁做主考,沈章都不会被黜落,大不了名次差一点。
“那我大表哥卫和呢?”温执筠又问,“他赔率怎么那么高?”
系统沉默了一瞬,语气忽然正经起来,“卫和今年十七岁,第一次下场。大家觉得他还年轻,毕竟才十七岁。十七岁的举子,文章再好也有限。而且你大表哥早早就被京城才子榜除名了,顶他位置的是工部尚书宋文达的孙子宋临。盘口开出一赔二十,明摆着是把他当陪跑的。不过——”
系统顿了顿,继续说:“如果卫衡做了主考,那么押卫和的人就会立刻多起来,赔率会往下掉。盘口现在把卫和的赔率开这么高,是因为他们赌卫衡当不了主考。”
温执筠懂了,这个盘口的赔率,本质上是在赌“卫衡能否成为主考”。
“原来押宝还能看出这么多。”
“还得练啊,宿主。”
科举的事情,温执筠现在接触得不多,她看不出来有多少门道。
而且她还个理科生,一切拿数据和实验说话,最讨厌弯弯绕绕的门道。
温执筠很怀疑,自己真的能登科入仕吗……
“宿主,别灰心,我看好你!”
“看好我就多让我开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闻言,青衫小人又回到了识海装作没听见。
温执筠睡醒之后,便去找卫昭。
卫昭正在厢房里看闲书,见女儿进来,放下册子朝她招了招手。
“睡醒了?今天出府玩得可开心?”
“开心。”温执筠爬到她膝边,仰着小脸,“母亲,孩儿想要一些钱。”
“筠儿要钱是要买什么?”
温执筠不打算跟母亲说自己想要做什么,随意扯谎,“孩儿进京之后花销自然会大一些,出府游玩总是要花一些银两,孩儿想要一些银两带在身上。”
说到最后,温执筠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她一个三岁奶娃娃,在旁人看来连账都不会算,这钱能花得明白吗?
卫昭笑了笑,从矮柜中拿出一个木盒,里面陈列着几沓银票。
卫昭抽了几张银票给温执筠,“好,筠儿拿上之后可得仔细些花。”
温执筠接过银票,定睛一看。
好家伙,五千两银票就这么到手了。
不愧是皇商,平阳温家的财力真是不容小觑。
“谢谢母亲,孩儿回房看话本了。”
“你明日起便有先生授课了,课后要记得温书。话本闲暇时看,莫要误了正课。”
“孩儿知晓。”
温执筠快要迈出房门的时候,又折回来了,她伏在母亲膝前,抬头看着母亲的脸。
“怎么了,乖宝?”
“母亲,先生今日夸孩儿聪慧。孩儿一定用功读书,日后也要考取功名,替母亲挣个诰命。”
卫昭的手停在了半空。
温执筠仰着小脸,那双眼睛黑白分明,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方才那句话说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有含糊。
诰命。
一个三岁的孩子,嘴里说出“诰命”两个字。
卫昭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
“筠儿,你知道诰命是什么吗?”
“知道。”温执筠点头,“是朝廷给官员母亲的封号。母亲有了诰命,就谁也不用怕了。”
卫昭喉头一酸。
她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庞,心里翻涌起无数念头。
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从襁褓里就比旁的孩子安静,学说话比旁人早,学认字比旁人快。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是老天怜她,给了她一个聪慧的女儿。
可如今这孩子说出来的话,已经不像一个三岁孩童该说的了。
“筠儿,”卫昭的声音有些哑,“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温执筠摇头,“没人教,孩儿自己想的。”
卫昭沉默了,她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