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庶妹出生时，算命先生拍着桌子说，她命里有凤，许家往后的荣华，全在她身上。
说到我，他却摇头。
“此女生来妾命。留在家里，恐怕要分走妹妹的贵气。”
母亲信了。
妹妹住暖阁，我搬进漏风的偏院。
妹妹学管家，我替她洗练字弄脏的帕子。
她生母早逝，我娘亲手抱着她，教她叫母亲。
我站在旁边，也叫了一声。
娘却将茶碗推给我。
“往后给妹妹做陪房，先学会伺候人。”
十六岁那年，术士又来，说两女不能同留，须送走一个。
爹娘把我丢在了白鹫山。
爹坐在车里。
我喊他，他亲手放下了帘。
风雪很快填平车辙。
我在破庙里熬了两夜，才被人从积雪中挖出来。
十年后，我坐上凤位，奉旨主持赐婚宴。
珠帘外，妹妹抬起头。
她还不知道，她盼了十年的命，今日要由我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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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笔，在宗室候选一栏划去她的名字。
青黛迟疑了一下。
“娘娘，太妃替她说过话。”
“记。”
我将笔搁下。
“许氏女，不宜配宗室。”
旁边协理礼单的高恕，抬眼看了看我，立即将那张红签抽出。
他是先帝跟前退下来的掌印太监，今年已四十七，出宫荣养多年。此次旧例繁杂，陛下特召他回来帮办。
红签离册的声音不大。
许明鸾却听见了。
她抬起脸，笑意尚未收净。
“娘娘，臣女可是失了什么礼数？”
“不是你跪得不够端正。”
我看着她。
“是许家有些事，不能被一句凤命遮过去。”
四周的交谈声停了。
许明鸾慢慢跪直，手指压在裙上。
“臣女不懂。”
“一个能拿女儿性命求富贵的人家，本宫不放心将它送进宗室。”
她眼圈骤然红了。
没有哭，只垂下眼，再磕了一个头。
“臣女身份微末，不敢挑拣姻缘。若娘娘另有安排，臣女听命。”
“只是父亲在外为官，母亲在内教养儿女，多年谨慎，不敢失德。这样重的指责，臣女不敢领。”
太妃放下茶盏。
“皇后，今日论婚，不宜轻毁一家名节。”
我没有立刻接她的话。
许明鸾已将身子伏得更低。
“臣女宁愿终身不嫁，也不愿父母因臣女被人戳着脊梁。”
说得真好。
帖子求的是贵不可言，嘴上便成了终身不嫁也甘愿。
坐在太妃身侧的淮王世子，原本正拿着许家的小像看，此时也抬起头。
满京城都听过许明鸾的凤命。
有人不信算命，却愿意娶一个人人称赞的姑娘；有人信，便想从她身上分一点天赐的富贵。
他们如今看着我，等我给一个足够配得上她眼泪的理由。
我将那张取出的红签翻过来，推给高恕。
“许家的名节，本宫会给诸位看清。”
“今日，先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