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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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朝,果然有人替许家说话。
青黛把抄来的奏疏放到我面前,气得指尖发白。
“他们说娘娘忘了自己也是做过奴婢的人。既蒙天恩,更该惜旁人的前程。”
我正用左手给一只小炉添炭。
听见“奴婢”两个字,右手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旧伤逢冷就疼。
我将那只手拢进袖里,添完最后一块炭。
“将这几份折子收好,到昭明殿那日,一起带去。”
“娘娘不召他们来问罪?”
“他们还没听过旧案。现在问罪,许家便真成了因言获祸。”
我看向她。
“让他们来听,也让他们自己看。”
半年前,陛下定下册后之礼时,我便把雪山上的事告诉了他。
那时许宗礼尚未调任礼部,仍在南边做官。
杜嬷嬷旧时托人找过的线索,交给了刑部。寻人、调卷、核籍,办了整整半年。
罗安转卖数次,住处难寻。
许家的旧仆,有的死了,有的离散。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听见许宗礼的名字,连门都不肯开。
直到上个月,奉旨查访的人带着保全证人的文书去,才有人敢说话。
这些事,许家还不知道。
他们只看见我年轻,又看见我身后没有一座显赫的娘家。
便以为我手里,除了陛下的宠爱,什么也没有。
傍晚,我去见萧徵。
他刚看完送来的旧卷,摊开的纸页压在掌下。
“罗安已到京城。原籍和驿簿也对上了。”
他把刑部复核的封签交给我。
“许宅今夜奉旨封存相关账册。搜取的每件东西,都要留记录,免得他们说是你私下放进去的。”
我接过封签,点头。
他却没有松手。
“照雪。”
我顿了顿。
除了杜嬷嬷,他是如今唯一这样叫我的人。
“若不愿当众说,朕可让有司审。”
我看着他的手。
那年在行宫,别人说我是无亲无故的杂役,他也曾这样将一份差事递给我,让我自己选去留。
如今,他仍将选择留给我。
“我要说。”
“他们丢下我时,是怕别人知道。后来一句死了,便把我这一生都省过去了。”
“这一次,不能再让他们关着门,把话说完。”
萧徵终于松开封签。
“好。朕在。”
出殿时,高恕正在廊下等。
他呈上一摞请婚书,最上面是许家的。
另有一道先帝旧谕,是他告老时得的恩赏:准在外宅纳妾一人,婚事由宫中择定。
高恕早有正室,多年未曾动用这道恩谕。此次协理礼单,才将它一道缴呈。
许家的请婚书上,父亲签了名,顾氏盖了私印,妹妹也亲笔写了一行字。
“愿遵懿旨,不计门第,执箕帚以奉良人。”
高恕道:
“许尚书今晨又遣人问,二姑娘既不在宗室名册,可否另蒙娘娘赐婚。”
“他说,只要出自宫中,便是许家的荣耀。”
我看了一会儿那三个熟悉的名字。
“原件留好。”
高恕垂手应下,没有多问。
当晚,许明鸾也去宫门外跪了。
她没有说皇后错了。
她只对劝她回去的夫人道:
“母亲养我十八年,虽非亲生,却未曾叫我受过半分委屈。我不能让她到这个年纪,还受人猜忌。”
这话很快传回宫里。
顾氏待庶女如亲女,多好的嫡母。
甚至有人说,若天下主母都如顾氏一般,内宅便再无争端。
青黛把传话人的原话记下来,念到这里,忽然停住。
我替她翻过那页纸。
“继续。”
他们夸她养女有恩。
却还没有人问过,她亲生的女儿,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