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抬头看他。
“一时任性?”
“太子殿下擅自让良娣同日入府,是礼部教你的?”
“让妾室穿嫁衣跪正妃凤轿,是宗正寺准的?”
“婚礼未成便要吞嫁妆,是陛下圣旨写的?”
每问一句,祁晏临脸色就难看一分。
苏晚凝扶着侍女,哭得梨花带雨。
“郡主姐姐,您别这样。”
“都是我的错。”
“我现在就走,好不好?”
她说着便摇摇欲坠,像下一刻就要昏过去。
祁晏临立刻扶住她,怒声道:
“够了!”
“阮惊鸾,你贵为郡主,就能这样羞辱一个孤女?”
我差点气笑。
“苏姑娘无父无母,所以我该让她穿嫁衣进东宫?”
“她身子弱,所以我该把嫁妆账册交给她打理?”
“她可怜,所以我镇北侯府就该把北境粮道拱手送上?”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北境粮道四个字,终于让他们意识到不对。
今日这场热闹,从来不是女人争风吃醋。
是东宫要借大婚,吃下镇北侯府的命脉。
祁晏临当然也听出来了。
他眼神冷了下来。
“阮惊鸾,有些话,不可胡说。”
我合上嫁妆册。
“我有没有胡说,殿下心里清楚。”
“若殿下只是娶妻,便按礼成婚。”
“若殿下是来夺粮道,那这门婚事,镇北侯府高攀不起。”
这话一出,宾客彻底炸了。
“郡主慎言!”
“这是圣上亲赐的婚啊!”
“镇北侯府再有功,也不能这样折辱储君!”
祁晏临像是终于抓到把柄。
他冷笑一声。
“你也知道这是父皇赐婚。”
“阮惊鸾,你今日若敢离开,孤明日便上奏父皇。”
“镇北侯府藐视圣旨,抗婚不遵。”
我看着他。
“圣旨赐我为太子妃。”
“可没赐我与良娣同日拜堂,更没赐东宫婚前强扣我的嫁妆。”
“殿下若要告我抗旨,正好。”
“我也想问问陛下,东宫私改婚仪,算不算欺君?”
祁晏临脸色瞬间铁青。
他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到这一步。
上一世的我顾忌太多。
怕连累父亲。
怕兄长在北境难做。
怕皇帝疑心镇北侯府拥兵自重。
所以我一步退,步步退。
最后退到阮家满门尸骨无存。
这一世,我不退了。
苏晚凝忽然跪了下来。
“殿下,都是晚凝不好。”
“我不该活着,不该让郡主姐姐这样为难。”
“我这就去死,免得殿下被天下人耻笑。”
说着,她竟往旁边石狮撞去。
当然,撞得很慢。
慢到侍女能及时拉住她。
祁晏临却像心被剜了一样,冲过去抱住她。
“晚凝,你别胡说!”
他抬头看我,眼神阴沉得可怕。
“阮惊鸾,你满意了?”
我神色平静。
“她要死要活,与我何干?”
“今日不是我让她穿嫁衣来的。”
“也不是我让她跪在东宫门前的。”
旁边不少人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有人觉得我冷血。
有人觉得我不贤。
可那又怎样?
贤良二字,上一世已经要了我的命。
祁晏临扶起苏晚凝,声音彻底冷下来。
“看来,你今日是铁了心要闹。”
我道:“我只是要走。”
“走?”
他笑了。
“东宫门前,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抬手。
东宫卫立刻从两侧涌出,挡住嫁妆队伍。
刀鞘撞在青石上,寒意逼人。
郑伯脸色一变,护在我轿前。
“殿下,这是何意?”
魏承安冷冷道:
“有人密报,镇北侯府嫁妆中夹带违禁军械与北戎密信。”
“为保东宫与郡主清白,需即刻开箱查验。”
我听见这句话,指尖慢慢收紧。
来了。
上一世毁掉阮家的第一把刀。
终于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