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崇祯十三年全年的历史事件全部梳理完之后,陈立没有停下来,继续在手机搜索框里输入“明王朝灭亡核心原因”这几个关键词,把全网主流的相关研究文章全部翻出来,把学术界公认的几大类主流观点一条一条整理清楚,自己逐一审视分析,最后结合自己之前看到的所有史料,总结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完整见解。
他很明确地得出结论,明朝的灭亡根本不是某一个孤立的偶然事件导致的,而是一场从制度性缺陷、财政体系彻底崩溃、底层社会矛盾总爆发、军事全层面溃败,再叠加外部异族入侵冲击,多种要素互相缠绕、叠加共振,经过上百年的层层积累,到崇祯朝总爆发的积重难返的系统性全面崩溃,没有任何单一药方可以在短时间内把整个烂摊子完全救回来。
最早埋下隐患的第一步,来自明朝初年就定下的政治制度设计。
朱元璋正式废除延续了上千年的宰相制度之后,皇帝手中的皇权达到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高度,整个国家所有最高权力全部集中在皇帝一个人手里,没有任何正式的相权可以从中制衡分担。
但这套体系正常运转的前提,完全依赖皇帝本人的个人能力和治理意愿。
一旦皇帝本人怠政,整个中枢官僚系统就失去了最高调度的核心节点,立刻就会陷入运转失灵的状态。
万历皇帝整整数十年不上朝,几乎彻底放弃处理日常朝政,整个朝廷的最高权力中枢近乎停摆,国家直接陷入长达几十年的权力真空状态,大量本该及时处理的政务长期无人批复,堆积成山,从根上腐蚀了整个明朝的官僚体系运行效率。
中枢朝堂之上,以东林党为代表的各类地域派系势力,常年拉帮结派,互相争权夺利,只要不是自己派系的人提出的施政主张,不管对国家有没有好处,一律下场拼命攻击排挤,朝堂内耗持续了几十年,严重干扰了所有正常的国家决策流程。
任何试图做点实事、推行改革的尝试,最后都会在各方势力的联手掣肘之下举步维艰,根本推不动半步。
官场上下贪污腐败已经成了所有人默认的常态,各级官员在朝廷规定的正式赋税之外,横征暴敛,巧立名目不断向普通百姓加收苛捐杂税,到了最基层的地方治理层面,统治效能已经几乎完全丧失。
从李自成和张献忠几次战败之后,都能躲进山里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把几万十几万的队伍重新拉起来就能看得出来,大明帝国的基层统治早就成了摆着看的空架子,皇权的实际控制力,连北京城城墙的范围都很难真正辐射出去。
经济层面,明朝的财政体系从始至终高度依赖农业税,赋税来源单一,几乎没有任何弹性,工商业和海外贸易创造的财富绝大部分收不到国库里来。
到了后期,面对辽东常年和后金作战、国内剿匪平叛的庞大军事和行政开支,国库早就被掏空,朝廷只能用饮鸩止渴的方式,在普通农民身上不断加派“三饷”,也就是辽饷、剿饷、练饷,三饷叠加之后农民的实际负担直接翻了好几倍,最终把整个国家的税收体系彻底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皇室宗族、朝廷官僚和地方缙绅地主,借着自身免税的特权,在全国各地疯狂大肆兼并普通自耕农手里的土地,大量手里有地的农户破产,失去赖以为生的土地,只能沦为地主家里的佃农,或者直接变成四处流浪的无业流民,整个社会的贫富差距在短短几十年之内急剧拉大,底层社会的不稳定因子累积到了随时可以爆炸的临界点。
恰好这段时间,地球正值全球气温整体骤降的“小冰河期”,极端气候事件频繁发生,全国范围内连续多年出现大面积大旱,地里的庄稼几乎颗粒无收,饥荒席卷了北方多个省份,史书中记载的“人相食”的惨状,仅仅崇祯朝这十几年间,官方有记录的就多达十二次之多。
上层统治集团里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依然在锦衣玉食,底层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普通农民,已经快要被官府的税赋逼得活不下去了,可各地官府的税吏照样上门敲着门催征逼税,根本不给普通人留任何活路,这些走投无路的老百姓除了揭竿而起造反,已经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最后李自成带着起义军打出“均田免赋”的口号,瞬间就得到了全天下流民的响应,短时间内就聚集起了百万大军,一路打进北京城,直接推翻了存续两百七十多年的大明王朝。
外部的军事威胁更是雪上加霜。
东北地区的后金政权,也就是后来改国号为清的势力,彻底崛起,成了明王朝的心腹大患。
双方在辽东长达数十年的战争中,明朝军队没有拿到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决定性胜利,清军甚至五次绕过山海关,从别的关卡直接深入关内,在明朝的核心京畿腹地大肆劫掠人口和物资,来去自如,整个北方防线被打得千疮百孔。
这是什么原因,其实很简单,文官集团把持军队,能打胜仗就见了鬼了,一群读儒家文学的人当了大官,直接插手军队,然后皇帝再派上官威极大的太监当监军,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打胜仗?
哪怕是之前历史上记载的“万历三大征”,也就是宁夏平叛、抗日援朝、平定播州叛乱,虽然最后都以明朝胜利收尾,但是连续三场大规模战争打下来,几乎耗尽了大明国库攒了几十年的积蓄,最精锐的边军兵力也在这几场战争当中消耗得七七八八,直接为之后辽东战场的接连惨败埋下了伏笔。
又因为财政体系全面崩溃,官场体制从上到下腐败透顶,明朝的军队经常性拖欠几个月甚至半年以上的军饷,士兵手里的装备长期得不到更新,破损陈旧到根本没法打仗,全军士气低落得一塌糊涂,这样的军队,根本谈不上什么像样的作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