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的官军战斗力松散,和过家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遇到能打的农民军一触即溃,反过来跟着起义军掉头打明军的情况比比皆是。
同时在思想和科技层面,文官集团几百年推崇的程朱理学已经日益教条僵化,士大夫阶层聚在一起天天崇尚空谈道德,满口仁义道德,却对从西方传来的先进科学技术、火器制造、新式航海等各类新鲜事物完全漠不关心,甚至视之为奇技淫巧。
整个统治集团长期固守着“天朝上国”的迷梦,完全没有意识到外部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缺乏面对新局面、应对“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革新精神和开放心态,一步步和世界主流的科技发展浪潮彻底脱钩。
陈立一边看这些史料一边往下分析,越分析越觉得后背发凉,他之前对明朝末年局势的认知,实在是太肤浅了。
明朝的灭亡,根本不是某一个昏君或者某几个奸臣就能搞出来的结果,这是整套运行了两百多年的旧制度,在内忧外患的多重压力之下,最后走向总崩溃的必然结果。
当整个国家的政治体系、经济体系、社会结构、军事系统和思想文化体系全部病入膏肓,从根上烂透的时候,哪怕再有天纵奇才的个人付出全部努力,都很难逆天改命,扭转整个历史走向的乾坤。
崇祯皇帝本身虽然勤政,十几年如一日每天批改奏章到深夜,几乎从来不敢松懈,可他接手的本来就是一个早已千疮百孔、无可救药的大明王朝,他就算再勤勉,也根本补不上这四处漏风的烂摊子。
陈立把所有结论全部梳理完之后,后背的冷汗早就把身上的T恤全部浸湿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系统丢给他的这个两界商城初始绑定在太和殿的坐标,到底是想让他穿越过去造反自己当新的开国皇帝,还是想让他留下来帮千疮百孔的崇祯稳定局面,收拾这么一个天大的烂摊子?
他现在反应过来,要是真的脑子一热选择去帮崇祯收拾明朝的残局,这个选择的离谱程度,几乎和1949年跑去加入国军,跟着一起退守台湾没有任何区别,完全是逆风往绝路上走,胜算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把整套明朝灭亡的系统性逻辑全部梳理清楚之后,陈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与其光坐在现代的出租屋里隔着几百上千年的纸面史料反复推演分析,不如亲自过去现场看看实际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真实的明末朝堂局面,未必和他在手机上看到的文字记录完全一样。
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普通夜晚,陈立把之前两界商城物资列表里买的全套防刺护具全部收拾妥当,头上扣了一辆电驴子配套的白色安全头盔,右手拿着一根随身用的伸缩甩棍,背上背了一个大号的黑色防水旅行背包。
背包里塞了几包方便即食的面包和纯净水,还有一台自己平时不怎么用的小尺寸平板电脑,里面提前下载好了十几个关于明朝末年历史脉络的视频解说文件,另外还有一个厚厚的手写笔记本,这阵子他把所有能查到的崇祯十三年前后的历史事件、人物名单、关键时间节点,全部一笔一划整理在了这个本子上。
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他拿起手机给工地上以前合作了很久的老胡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家里出了点急事,得回家帮着处理几天,这段时间的挖掘机工作他没办法继续到场,让老胡临时另外找个师傅先顶几天,工资待遇方面他全部都协调妥当,老胡在电话那边一口答应下来,说这点小事完全没问题,让他放心回去处理家事。
陈立挂了电话,潇洒地把手机塞回牛仔裤兜里,站在自己租住的民房小房间里,心里默念了一句目标坐标:太和殿。下一秒钟,他整个人就在原地凭空消失了,连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前后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陈立之前还待在亮着白色LED灯的现代房间里,骤然之间就落到了一处漆黑安静的地方,习惯了现代生活到处都是明亮灯光的人,猛地进入到这么一个完全没有现代照明设施的昏暗环境,换谁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发毛。
而且不远处几盏油灯正飘着昏黄摇曳的灯火,幽幽的光线落在厚重的大殿立柱之间,更是把整个空旷宫殿的氛围衬得格外诡异。
他还没来得及适应周围的黑暗环境,也没搞清楚自己现在具体站在太和殿的哪个位置,大殿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奸细的嗓音,语气里满是警觉。
“什么人,竟然敢擅闯皇极殿。”
陈立循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那个发声的太监打扮的人,正带着两个同样看不清楚面容的侍卫模样的人,快步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太监看清陈立身上完全不属于本朝的怪异服饰之后,当场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快来人呐,有刺客。”
陈立脑子里咯噔一下,完全没料到自己第一次正式穿越过来,落地还没站稳,对方上来就直接给他扣了个刺客的帽子。
这顶帽子要是当场坐实了,他接下来根本就没法在明朝地面上好好开展后续计划,还没等摸到两界商城的半点好处,先被人乱刀砍死在大殿里,那也太憋屈了。
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运足了中气,对着围过来的三个人大声喊了一句:“我乃四百年后的年轻后生,尔等安敢如此待我。”
他这句刚说完,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摁住他的两条胳膊,直接把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摁倒在了大殿的青砖地面上。
紧接着,大殿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十几个穿着制式甲胄、手持雪亮刀刃的大汉将军快步走了进来,大殿外围的火把瞬间把原本昏暗的殿内照得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