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补充，“送你来那个奶茶店老板交的，留了三千块押金，剩下的在住院卡里，你自己去窗口退。”
夏时溪眼睛刷地亮了。
天无绝人之路。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林嘉仪正好回来，把一袋药往床头一搁。
“走了，我帮你把东西收拾好了。”
夏时溪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地的一瞬间，两条腿直打晃。
她扶着床沿站了五秒，才找到平衡。
可真够惨的。
经过走廊的窗户时，她扭头看了一眼玻璃反光里的自己。
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锁骨深得能养鱼，下巴尖得能开瓶盖。
好在五官底子还在。
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瘦脱了相，看人的时候自带一股劲。
林嘉仪在旁边扶着她，小声说：“你别担心，导员说了，保研的事还能商量！你成绩摆在那里，学校不可能放你走。”
夏时溪“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原主放弃读研不是不想读，是读不起。
孤儿出身，助学贷款还没还完。
要真去读研，学费加生活费，靠什么撑？
“嘉仪。”
她忽然开口，“保研的事，先别替我到处说了。”
林嘉仪一愣：“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还在纠结吗，好歹把名额定下来——”
“我心里有数。”
她语气平淡，林嘉仪却莫名不敢再劝。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太阳毒得地面都在晃。
夏时溪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前方一道人影挡住了路。
“夏时溪？”
来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踩着细高跟。
妆容精致，手里还拎着一杯冰美式。
周雨薇，专业第二，和夏时溪并列保研名额，但综合分差了她零点几。
“听说你晕奶茶店了？”
周雨薇上下打量着夏时溪，嘴角挂着一丝笑。
“怎么搞成这样？导师担心坏了。”
夏时溪靠在林嘉仪身上，掀起眼皮看她。
周雨薇明显不是来探病的。
“保研名单快公示了。”
周雨薇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刚好让三个人都听见。
“夏时溪，你要是不打算读，就趁早跟系里说清楚，别占着名额不松手，你知道多少人等着吗？”
林嘉仪脸色一沉：“周雨薇，你有病吧？名额定给谁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
周雨薇笑了笑，目光落在夏时溪瘦削的脸上。
“但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人，拿什么读研？你总不能让导师给你出学费吧？”
夏时溪终于抬眼。
那双凹陷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笑意。
周雨薇被这眼神盯得发毛，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你说得对。”夏时溪声音不紧不慢。
她伸手，从林嘉仪拎着的袋子里摸出一瓶水。
拧开灌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不过，周雨薇，你盯着保研名额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她歪了歪头，“哪儿都比我差一点，你觉得你读研能读出花来？”
周雨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
“行了，别你你我我了。”
夏时溪拍了拍她的肩膀，瘦归瘦，手劲不轻。
“回家再努努力吧，孩子。”
说完，她拉着林嘉仪从旁边走了。
林嘉仪走出老远才回过神，压低声音尖叫。
“时溪，你太刚了！你以前从来不这么跟她说话！她家给系里送过不少设备，导员都让她三分！”
夏时溪没吭声。
上一世的她，十六岁出道，十八岁签约。
演了十年戏，被骂了十年。
不会哭惨，也不会讨好，更不会装孙子。
这一世，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回学校路上，林嘉仪一直在偷看她。
第三次被抓包后，夏时溪直接开口：“想问什么就问。”
“你……是不是脑袋摔坏了？”
林嘉仪指了指自己的头。
“在医院检查脑子了吗？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跟周雨薇说话。”
夏时溪心说，我上辈子演了十年恶女，最擅长的就是气人。
“想通了而已。”
她随口胡扯，“都快饿死的人了，还能有什么好怕的。”
林嘉仪愣了几秒，重重点头。
“有道理，所以你是被饿开窍了？”
“可以这么说。”
两人穿过校门，走进了那所名叫“京大”的大学。
校园里到处是毕业季的痕迹，横幅拉着，拍照的人扎堆。
夏时溪跟着林嘉仪往宿舍楼走，一路收获不少打量和窃窃私语。
“那不是夏时溪吗？听说又晕了。”
“状态好差，瘦得跟骨头架子似的。”
“保研的事听说了吗？好像悬了。”
夏时溪充耳不闻。
这种程度的指指点点，对她来说就是毛毛雨。
上辈子她微博评论区随便截一屏，都比这恶毒一万倍。
宿舍在四楼，没电梯。
夏时溪爬了两层就气喘吁吁，扶着栏杆直喘。
林嘉仪赶紧从包里掏出一根能量棒：“吃这个，我减肥囤的。”
夏时溪接过来，看着包装上的热量表，表情复杂。
“吃啊，你现在需要热量。”
林嘉仪催她。
夏时溪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甜得发腻，但她从没觉得这么好吃过。
推开宿舍门，四人间。
靠窗那张床就是她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一摞考研资料。
一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翻得卷边，旁边是半盒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夏时溪走过去，拿起那盒压缩饼干看了看生产日期。
过期三个月。
这过得什么悲惨日子啊！
她还是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这身体实在太缺能量了。
林嘉仪去卫生间换衣服，夏时溪坐在椅子上，开始认真翻手机。
原主的信息她得尽快掌握，不能露出破绽。
微信里除了导师、林嘉仪、其他室友，还有几个同学群。
她点进去，大家正聊得热闹。
“听说夏时溪不读研了？”
“真的假的？她专业第一啊，可惜了。”
“不读研她去干嘛？打工还债？”
“她学费都是贷款的吧，家里又没人帮，怎么读啊。”
“真惨，果然寒门出贵子的概率还是太低了。”
夏时溪盯着“寒门出贵子”这五个字，忽然笑了。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抬头环视这间逼仄的宿舍。
靠窗的位置很好，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瘦削的脸上。
林嘉仪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窗外发呆。
“时溪，你想什么呢？”
夏时溪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
“嘉仪。”
她问，“我们学校，离京华影视城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