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影视城?就在学校附近,你导航就能过去。”
林嘉仪擦头发的手顿住,眼睛瞪圆,“你要去追星?”
夏时溪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笑而不语。
“追什么星啊,你现在的任务是吃饭和睡觉。”
林嘉仪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表情严肃得像她妈。
“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你现在这个状态,风大点都能把你刮树上挂着。简直就是个人形风筝!”
夏时溪低头看看自己的细胳膊:“没那么夸张吧。”
“怎么没有!手腕细得跟一次性筷子似的。”
林嘉仪从抽屉里翻出饭卡塞给她,“里面我充了五百,你赶紧去食堂把饭吃了。”
夏时溪看着手里的饭卡,喉咙有点发紧。
上辈子在娱乐圈混,见惯了落井下石。
“谢了。”
她没矫情,把饭卡揣进口袋,“等我以后赚钱了,还你十倍。”
“还什么还,你先把自己吃胖点再说。”
林嘉仪白了她一眼,“影视城别去了,门票一百二,你现在全身上下连二十块都掏不出来吧?”
夏时溪没吭声。
确实掏不出来。
“听我的,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工作的事。”
林嘉仪推着她往床上按,“你看看你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赶紧休息。”
夏时溪顺着她的力道躺到床上。
身体陷进被褥的瞬间,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确实太累了,这身体像被掏空了似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喊累。
“我睡会儿。”她闭上眼睛。
林嘉仪轻手轻脚关了灯,带上门出去了。
宿舍安静下来。
夏时溪以为自己有可能会失眠,毕竟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但身体比她诚实,不到三分钟,意识就沉了下去。
梦里,她看见一个女孩。
起初,那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蹲在孤儿院后院的水池边洗衣服,手冻得通红。
场景不断跳转。
初中教室,女孩低头写作业,同学朝她扔纸团,骂她“没爸妈的野孩子”。
高中食堂,她只打一份白米饭,浇免费汤,低头往嘴里扒。
再后来,她考上了大学。
入学那天,她站在校门口,攥着录取通知书,眼睛亮得惊人。
大学四年,她永远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图书馆。
打工的奶茶店排班表贴满了床头,凌晨两点下班,三点还在赶毕业论文。
她没有退路。
保研名额是她唯一往上走的机会。
可她算了十几遍账,发现读研三年,学费加住宿加日常开销,她连第一年都撑不过去。
女孩蹲在奶茶店后厨的角落,就着昏暗的灯吃冷掉的员工餐。
手机上是导师的未接来电。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夏时溪,你必须工作。
然后她站起来,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夏时溪猛地睁眼。
天又重新亮了。
她躺在宿舍床上,枕头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她坐起身,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
梦里那些画面碎片一样往脑子里钻,清晰得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一样。
不,现在就是她亲身经历过。
她翻身下床,脚步还有些飘,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些。
洗漱完后。
桌上的压缩饼干还剩半盒,她掰了一块就着凉水吞下去,又吃了两颗林嘉仪留的红枣。
手机亮了,是林嘉仪的消息:“醒了没?给你带了早饭,在楼下,下来吃。”
夏时溪回了个“好”,抓起那件薄外套披上出了门。
宿舍楼下的长椅上,林嘉仪拎着豆浆和包子,见了她就招手。
“怎么样,睡一觉好点没?”
夏时溪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林嘉仪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你眼睛怎么肿了?哭了?”
“没有。”
夏时溪咬了口包子,“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
夏时溪顿了一下。
“梦见自己饿死了。”她轻描淡写。
林嘉仪张了张嘴,没再追问。
毕竟这真的有可能会发生。
吃过早饭,夏时溪把林嘉仪支去上课,自己去了一趟学院办公室。
导师姓沈,四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见她进来明显松了口气。
“时溪,你身体怎么样?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沈老师,保研的事,我想和您说清楚。”
夏时溪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静。
沈老师抬手示意她坐:“别急,坐下慢慢说,你成绩摆在这里,系里很重视,有什么困难一起想办法。”
夏时溪没有坐。
“老师,我不读研了。”
沈老师手指一僵:“你考虑清楚了?这个名额多少人挤破头,你放弃了……”
夏时溪打断他,“继续读下去,当然安稳,但我的情况您也清楚。”
沈老师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叹了口气。
“既然你想好了,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这条路也没那么好走。”
夏时溪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外阳光刺眼,她站定,眯了眯眼。
学校大门外,公交站牌在太阳下泛着白晃晃的光。
夏时溪走过去,看了一眼站牌上的线路,上了一辆开往京华影视城的公交。
车窗外的城市快速后退。
她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忽然闪过梦里那个女孩的眼神。
倔、狠、不肯低头。
像极了她自己。
车停了。
她下车,抬头看见“京华影视城”五个烫金大字,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公交坐了四站,夏时溪在京华影视城下车。
六月正午,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
她走了没几步就觉得头晕,赶紧从兜里摸出颗红枣塞嘴里。
这破身体,跟没油的打火机似的。
走两步就得补一下。
她没从正门进,沿着围墙绕到员工通道。
门口站着个保安,正低头刷手机。
旁边贴着张A4纸,上面歪歪扭扭几个字:“临时演员报名处”。
“大哥,报名群演怎么走?”
保安抬头看她一眼,指了指左边:“小门进去,找赵哥。”
夏时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找到一扇灰扑扑的铁门。
门口蹲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纪从二十到五十都有。
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塑料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