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下一站下车！西城门那边缺个人，就现在，来不来？”
夏时溪愣了一秒。
“来！”
“你考虑一下啊，是演——”
“什么都演！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到后门。
车门一开，人已经蹦了下去，落地差点崴了脚。
她没管，甩开腿就跑。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过的老大爷瞅了她一眼。
对老伴说：“这丫头跑啥呢，后头有狗追？”
跑到西门口，赵哥正急得原地打转。
“来了！就她！”
赵哥一把拽住她胳膊，往片场里拖。
边走边压着嗓子嘱咐，“等会儿化妆，别多问，让躺哪儿就躺哪儿，听见没？”
夏时溪喘着气：“演什么？”
赵哥脚步顿了顿：“……尸体。”
夏时溪：“……”
“拍完一百五，夜戏补贴五十，一共两百。”
赵哥伸出两根手指，“嫌少可以走。”
“演。”
她眼睛发亮，“演尸体我也演。”
化妆师手脚麻利，十分钟给她涂了个灰白脸。
嘴唇刷成青紫，又往她头上倒了两把土。
夏时溪被喷了一嘴灰，呸了好几下。
“别乱动，头发要乱。”
化妆师瞪她。
夏时溪从镜子里看自己，活脱脱一个死了三天的倒霉蛋。
她沉默三秒，突然问：“老师，尸体分几种死法？”
化妆师手一抖：“啊？”
“正面死还是背面死？死不瞑目还是安详闭眼？死前有戏还是纯背景板？”
夏时溪非常认真，“不同死法，肌肉状态不一样。”
化妆师：“……你躺平就行。”
片场在西城门外的荒地上，临时挖了七八个坑。
旁边堆满假血包和泡沫石头。
夏时溪被场务领到最角落的坑前。
“你，躺进去，脸朝左，身子拧一点，像被箭射死那种。”
场务比划着。
夏时溪看了看坑，又看了看旁边那匹正在拉屎的马。
以及不远处嗡嗡盘旋的苍蝇群……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
演员的起点是尸体。
尸体的起点，是大粪。
行。
她看准坑的位置，刚要抬脚。
场务突然说：“等等，你先别进去，里面还有条蛇。”
夏时溪：“……”
她往坑里一看，一条花斑蛇正盘在假血包旁边，吐着信子。
“别怕别怕，道具组抓走了。”场务喊人。
夏时溪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地跳。
蛇马上被道具组用铁钩挑走了。
夏时溪站在坑边，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辈子没想过，演个尸体还要先经历一场野外生存。
“行了，进去吧。”场务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跨进坑里，找了个最扭曲的姿势侧躺下去。
脸朝左，身子拧着，左腿微弯，右腿伸直，手指半张，像临死前最后抓了一下地面。
场务往她身上浇假血，黏糊糊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
混着泥土和草屑，味道不能说难闻，只能说像馊了的番茄酱。
她闭上眼，开始进入状态。
脑子里自动构建场景：战场上，冷箭射来，穿胸而过，她跑了几步，倒地，挣扎，最后一口气断了。
死前的三秒，她心里想的是：敌人还在冲锋，阵线快守不住了。
所以她的手指才那样半张着，像要抓住什么。
“各部门准备！第三场一镜一次！”
打板声响起。
夏时溪完全静止了。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动。
苍蝇嗡嗡停在鼻尖，她没动。
旁边那匹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吓得她心脏快跳出胸腔，她还是没动。
“卡！”
导演的声音：“后面那两个兵，你们是背景板，不是主角！眼睛往哪看？看前面！重来！”
第二遍。
打板，开拍。
远处有人跑位出错，又卡。
第三遍。
“沈雪宁呢？沈雪宁补妆要十分钟？拍完后场的戏还要回A组，快去催！”
夏时溪躺在坑里，太阳烤着大地。
她的脸贴着滚烫的泥土，浑身上下不知道是汗还是假血。
整个人像条被扔进铁板烧的鱿鱼。
还是番茄酱味儿的。
但她纹丝不动。
第四遍。
这次终于顺利拍到尾。
镜头慢慢摇过来，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她闭着眼，嘴唇微张，整个人的肌肉完全松下来。
真正的死人不一定有她像。
“卡！过！”
赵哥第一个冲过来，蹲在坑边朝她竖大拇指。
“可以啊，一遍都没重你的，这尸体演得真像回事。”
夏时溪睁开眼，慢慢从坑里坐起来。
假血顺着鬓角往下淌。
“躺得不错。”
一个场务也凑过来，“镜头里看着跟真死了似的，导演都多给了你一个特写。”
夏时溪抹了把脸上的泥，语气认真：“死前的状态也很重要。”
她还示范了一下。
赵哥：“……”
他盯着夏时溪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行，夏时溪是吧，以后有尸体角色我还找你。”
夏时溪从坑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两条腿麻得厉害，她晃了一下，扶着旁边的石头站稳。
“赵哥。”
她抬头，“其实活人我也能演的。”
赵哥笑得更大声：“先活着吧你，活人的活，你现在扛不住。”
夏时溪：“……”
说的也有道理。
正说着，片场另一头突然骚动起来。
“沈老师来了！”
一辆白色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走下来。
她穿着银色盔甲，披着红披风。
长发高高束起，脸上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
沈雪宁。
夏时溪脑子里自动弹出信息。
爱豆出身，选秀第五名出道，粉丝叫“雪团”，二十岁转型演戏，第一部就是大制作女二，第二年直接扛女主。
演技虽然一般，但扛剧能力强啊。
粉丝黏性极高，圈内公认的“转型最成功女爱豆”。
这些应该都是原主作为学生从新闻上看的。
夏时溪眯了眯眼。
沈雪宁从她面前经过，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导演身边。
声音软绵绵地笑：“导演，不好意思啦，刚才要补妆，我这边很快的，不耽误大家。”
导演刚才还铁青的脸瞬间就松了：“没事没事，你去就位。”
沈雪宁转身时，目光扫过满身血污的夏时溪。
微微皱眉，往旁边让了让。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