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荒走出会所大门,微凉的夜风迎面扑来。
她伸手把碎发拨到耳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一片沉寂,没有新消息的提示。
Y就回了一个“哦”字,便没有下文了。
颜荒不由猜测,估计人家看到她说不再需要他的钱了,没准也松了口气?
毕竟哪个小男人承受得住自己女友如此花钱大手大脚?关键还只是个网恋对象。
颜荒怀疑这半年来,应该都快把对方掏空了吧?
唉,真是造孽。
“荒姐!”
苏钰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清脆急促的脚步声。
许昭昭被她拽着胳膊,一路小跑跟在后面,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你就这么走了?不等裴胤了?”
“等他干嘛?他都有喜欢的人了。”
颜荒头也未回,指尖轻划屏幕拨通电话,语气从容淡然,“老周,到会所门口接我。”
“直接放弃了啊?”苏钰总感觉这不像是她的行事风格。
颜荒偏过头,路灯暖黄的光晕落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我想通了,凡是林粟看上的人,我以后都不会再多看一眼!懒得争了!”
话音落下,一辆黑色迈巴赫已悄无声息地滑至会所门口,稳稳停住。
颜荒伸手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车窗缓缓降下。
她侧头看向苏钰与周檬,随意抬手摆了摆,语气洒脱:“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车子平稳驶离,转瞬便消失在街角的沉沉夜色里。
苏钰站在原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周檬,满脸不解:“她今晚是不是吃错药了?”
周檬淡淡一笑:“是挺反常的。不过咱大女人的心思,向来难猜,别琢磨了。”
与此同时,会所另一侧的包厢里,君宴宴的局还未散。
裴胤依旧坐在包厢最角落的位置,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屏障。
面前的红酒杯空了又满,早已不知更换了第几杯。
君宴宴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一边端着酒杯往嘴里灌,一边拉着身旁的张睿睿,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有人突然嚷嚷道:“对了,我之前看到有个人衣衫不整地从隔壁包厢跑出来,明摆着是趁颜总喝多了,想跑去爬床勾引,结果被直接扔了出来!”
君宴宴瞬间来了精神,立刻坐直身子,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真的假的?谁这么勇啊,连颜荒的床都敢爬?”
旁边另一个人接话,语气满是看热闹的意味,“我还看见薛家那位小少爷,往颜总的包厢送了一瓶顶好的烈酒。那家伙今天穿得那叫一个大胆,脖子上戴着个镶满碎钻的喉结罩,一看就价值不菲,明摆着也是刻意去巴结讨好颜荒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胤端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骨捏得泛白。
下一秒,他豁然起身,身形有些摇晃,周身的气压却瞬间低沉,只扔下两个字:“走了。”
“你去哪儿?”君宴宴连忙起身追问。
裴胤没有回头,更没有回答,他迈开长腿,步伐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暧昧,光影交错。
他挺拔的身影在明暗交界处倏然顿住,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指尖点开和“打爆你的鸟”的微信对话框,他敲下一行文字,犹豫片刻,又尽数删除。
思索片刻,他再次敲下一句话,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选择了删除。
几番犹豫,几番反复,他最终只敲出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睡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裴胤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只是想知道,她还会不会回复他,哪怕只回一个字或一个标点符号,让他知道她还愿意理他就好。
他背靠着走廊冰凉的墙壁,指尖紧紧攥着手机,耐心地等待着。
一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沉寂一片,毫无动静。
十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弹出。
他不死心地又转了一笔巨大的金额,整整一千万。
Y:【转账10000000(自愿赠予】
Y:【跪求你收。】
以往他只要说跪求你收,她都会收下。
然而这次……
裴胤缓缓垂下眼帘,眼底的期待,一点点褪去。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落寞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
与此同时,迈巴赫的后座上,颜荒的手机屏幕曾短暂亮起,闪过那条消息的提示。
但颜荒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眉眼舒展,丝毫没有察觉。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飞速倒退,斑驳地映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嘴角,还隐隐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会所外,裴胤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他没有让司机立刻驱车离开,而是慵懒地靠在座椅上,将车窗降下一半。
深夜微凉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着他白衬衫的领口,微微翻飞。
手机就安安静静地放在身侧,屏幕朝上,一路漆黑,没有亮起过一次。
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他不是在等回复,只是单纯有些疲惫,想在车里安静地坐一会儿。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最后,屏幕依旧沉寂如初。
那心底深处的期待,彻底消散殆尽,他这才敛了神色,吩咐司机启动车子。
回到家,他简单冲了个澡,躺在床上,闭上双眼。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反复浮现出颜荒的身影。
是她斜倚在墙壁上,眼尾带笑的模样。
是她直视着他,语气张扬地问他,要不要赘给她时,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喉结,下意识咽口水的细微小动作。
裴胤豁然睁开双眼,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心绪翻涌,乱作一团。
活了二十四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深更半夜给人发消息,人家凭什么要回复他?
他自嘲地勾起唇角,伸手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个对话框。
屏幕上,依旧只有他的转账和消息,安静躺在那里,无人回应。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将手机重重扔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一夜辗转,彻夜难眠。
翌日,裴胤在海城这边的分公司开了整整一上午的会议。
他端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神情冷淡,气场沉稳,面前的笔记本摊开,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钢笔。
在场所有人,都看不出他今日有任何异样。
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一整个上午,他已经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翻看对话框不下二十次。
屏幕之上,依旧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新消息。
十一点半,会议终于结束。
裴胤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顶层办公室,反手关上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他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望向窗外繁华的海城天际线。
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依旧停留在与颜荒的聊天界面,消息却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果然。
她是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裴胤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难受得甚至想要呕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良久,他忽然低声嗤笑了一声。
笑声里,满是自嘲。
他究竟在抱着怎样不切实际的期待?
颜荒那样的女人,哪怕在颜家没什么实权,但身边从不缺优秀主动示好的男人。
她能找他要半年的钱……不,是他求着给她钱,能和她产生一点交集,已经是他莫大的荣幸了。
他不该奢求其他的。
裴胤将手机重重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身体向后重重靠进真皮座椅里,缓缓闭上双眼。
心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苦涩。
果然,他这辈子都赘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