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绫挂在房梁上,随穿堂风晃晃悠悠地打着旋。
沈青鸾刚睁开眼,喉咙里就像吞了一把带刺的干柴,火辣辣地疼得直抽抽。
冷风顺着烂穿了洞的窗纸灌进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枯瘦的手腕,又扫向脑海里突然跳出来的一面半透明光幕。
【剩余寿命:三天。】
穿成冷宫废妃也就算了,开局居然只有三天好活?
还没等她回过神,一道尖细刺耳的嗓音在破屋里响了起来。
“沈庶人,时辰可不早了。”
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王德福站在两步开外,手里端着个红漆木盘,眼皮耷拉着,像条盘在阴沟里的老毒蛇。
盘子里放着一尺白绫,雪白雪白的,晃得人眼晕。
两个身形敦实的小太监守在门边,面无表情地堵死了唯一的去路。
“公公!求求您发发慈悲,饶了我家娘娘吧!”
春桃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王德福的锦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娘病得快要断气了,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滚开!”
王德福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春桃心窝上。
小姑娘身子单薄,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破桌角上,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沈青鸾眼神一凝。
她上一世是专门挖豪门黑料的首席调查记者,最看不得恶奴仗势欺人,可眼下这具身子虚得跟张破纸一样,上去硬拼纯属送人头。
得苟住。
“咳咳……咳……”
沈青鸾两眼一翻,双腿软绵绵地往地上一滑,当场捂着心口厥了过去。
王德福皱了皱眉,朝旁边抬了抬下巴,“去,把她架起来,套上去。”
两个小太监快步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青鸾的胳膊,嘴里念叨着得罪了,就把她往那张破圆凳上拖。
沈青鸾垂着脑袋,假装人事不省,背在身后的手指却灵巧得像条泥鳅。
借着小太监拉扯白绫遮挡视线的刹那,她指尖一挑一拨,直接把梁上那个结实的死结给抠成了松垮的活结。
就算待会儿真被挂上去,只要脖子不被瞬间勒断,她就能多喘几口气!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的光幕骤然金光大作,原本灰暗的卷轴哗啦啦摊开,一行大字直冲眼帘。
【天道吃瓜录激活成功!检测到三十米内存在高危恶人,正在自动扫描生平黑料……】
沈青鸾半眯着眼,视线落在王德福头顶。
只见王德福头上赫然顶着一串金光闪闪、带加粗下划线的大词条: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福:贪墨内库白银八万两;今夜子时对食宫女私奔受害者;慢性弑神香投毒执行人。】
词条底下还贴心地附带了三行滚动的详细小传。
沈青鸾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刺激!
简直太刺激了!
这大内皇宫里的水,合着比前世娱乐圈的泳池还脏!
同一时间,冷宫幽兰轩外的一截残破宫墙下。
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负手立在萧瑟的秋风里。
男人剑眉斜飞入鬓,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布满了浓重的血丝,眼底翻涌着生人勿近的阴鸷戾气。
大景年轻的帝王,萧绝。
此刻他的头疾正凶猛发作,脑子里仿佛有上千根烧红的铁针在疯狂搅动,痛得他指节狠狠扣在冰冷的砖缝里,几乎要将青砖捏成碎粉。
金吾卫指挥使裴琰一身暗红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悄无声息地守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半张银鬼面具泛着森寒的光。
就在萧绝头痛欲裂、杀意快要压抑不住的时候,一道清脆得像是在嗑瓜子的女声,突兀地在他脑海里炸响开来。
【催催催,急着去赶投胎的早班车啊!】
萧绝身形猛地一顿。
谁在说话?
裴琰手里的刀柄瞬间压低,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空荡荡的荒草地。
四周除了风声,连只野猫都没有。
紧接着,那道声音不仅没停,反而更加欢快、更加肆无忌惮地在萧绝的识海里狂飙:
【怪不得你个断子绝孙的老帮菜急成这孙子样,合着是棺材本马上就要被人端了!】
【你最心疼、天天给人家买金钗的对食小宫女翠缕,早就跟禁军副统领赵猛勾搭成奸整整三年了!】
【人家俩今晚子时就要顺着后墙的梯子私奔去江南买大宅子,顺手还把你埋在这冷宫院子里那口枯井底下的八万两脏银全给刨走了!】
【啧啧啧,人财两空,绿帽罩顶,大冤种实锤了!】
轰的一声。
萧绝眼底的暴虐杀意瞬间凝固了。
更为诡异的是,伴随着这几句荒唐至极的怒骂,他脑子里那折磨了他三天三夜、痛得他想杀光活物的剧烈头痛,居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萧绝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视线如刀锋般刺向幽兰轩那扇破烂漏风的木门。
里面传出来的,正是司礼监王德福那令人作呕的公鸭嗓。
王德福站在凳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刚被架起来的沈青鸾,冷笑了一声。
“沈庶人,沈御史在菜市口挨刀的时候走得痛快,您也别磨蹭了,奴才这就送您上路去跟沈大人团聚!”
屋里的沈青鸾继续垂着脑袋装死,心里却在疯狂翻白眼。
【跟谁团聚呢?我爹要是知道你个太监把贪污的官银埋在他闺女住的院子里,棺材板都得掀开抽你俩大耳刮子!】
【八万两雪花银啊,整整装了八个带内库火漆的大铁箱,就压在院里枯井第三块青石板底下,等会儿看你怎么哭!】
门外,裴琰透过银鬼面具,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家主子。
萧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眼底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森冷笑意。
下一秒。
砰!
两扇年久失修的破烂木门被狂暴的气劲直接踹得四分五裂,木屑夹杂着尘土在昏暗的屋子里轰然炸开!
王德福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尖叫着转过头。
“哪个不长眼的狗——”
骂声卡在喉咙里,王德福两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皇……皇上?!”
萧绝踏着碎木屑缓步走入屋内,玄色龙袍猎猎作响,视线越过瑟瑟发抖的太监,落在那正歪着脑袋、一只脚还搭在凳子上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