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木板砸在地上,扬起半人高的呛人灰尘。
屋里死一般寂静,连房梁上晃荡的白绫都僵住了。
沈青鸾双腿一软,就着刚才装晕的架势,顺势往地上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缩进了春桃单薄的怀里。
“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瘦弱的肩头随着喘息剧烈抖动,仿佛下一口气随时就要接不上来。
春桃吓得面无人色,却死死伸出双臂护在她身前,脑门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沈青鸾埋着头,露出一截惨白纤细的脖颈,声音弱得像蚊子哼:
“罪妾不知圣驾降临……惊扰了陛下,罪该万死。”
“求陛下开恩,春桃年幼无知,饶她一条贱命吧。”
她嘴上求得卑微凄惨,喉咙里甚至带着将死之人的抽泣。
然而在萧绝的脑海深处,另一道嗓门扯得比铜锣还响的女声,正欢脱地疯狂刷屏:
【狗皇帝怎么突然抽风跑冷宫来了?】
【大半夜不搂着贵妃睡觉,跑这儿看老娘上吊,什么阴间癖好!】
【算了算了,管他来干嘛呢,反正这暴君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王德福天天往他安神香里下慢性弑神毒,这会儿眼底血丝都快溢出来了,不出三个月就得瞎,还在这儿跟老娘摆帝王威风呢,呸!】
站在门口的萧绝神色骤然一寒。
那张俊美近妖的脸庞上,肌肉细微地绷紧了一瞬。
弑神毒?
怪不得太医院那帮老废物查了三年,也查不出他这顽固头疾的病因。
萧绝垂在龙袍大袖里的手指缓缓搭上墨玉扳指,大拇指指腹在冰凉的生铁边缘重重碾过。
他没看地上装模作样的女人,视线冷冷扫向跪在旁边的王德福。
王德福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额头贴着地砖,冷汗把地上的浮土都洇湿了一小片。
“皇……皇上,夜深露重,冷宫晦气重得很,仔细龙体啊。”
萧绝转过身,缓步走到院子里。
火把的光芒自院外蔓延进来,将荒草丛生的破败院落照得一片惨白。
萧绝的目光落在了院子正中央那口被杂草和碎石堆满的枯井上。
他停下脚步,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院子里杂草丛生,唯独这口破井,朕瞧着格外碍眼。”
身后的裴琰抬起头,“陛下的意思是?”
萧绝看着黑黢黢的井口,“挖开。”
这两个字一出,王德福整个人猛地一颤,差点当场软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萧绝脚边,声音尖得几乎破了音:
“陛下!万万不可啊!”
“这口枯井荒废了几十年,底下阴煞之气极重,历来是后宫关押疯癫弃妃丢弃污秽的地方,动了怕是要冲撞了陛下的龙气啊!”
萧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阴沉得如同一汪寒潭。
“你在教朕做事?”
王德福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奴才不敢!奴才该死!”
破屋门槛后头,沈青鸾悄悄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扒着烂门框往外张望。
她眨了眨眼,内心的吐槽几乎要化作实质喷薄而出:
【哎哟喂,急了急了,他裤裆都要吓湿了!】
【还阴煞之气呢,里头装的分明是金光闪闪的大宝贝!】
【挖!给老娘狠狠地挖!】
【就在井底第三块大青石板底下,往下一尺,八个黑铁大皮箱,连内库的封条都没撕干净呢,赶紧起出来闪瞎这老太监的狗眼!】
萧绝耳边充斥着这叽叽喳喳的幸灾乐祸,紧抿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甚至没回头,只是朝裴琰递了个眼神。
裴琰领命,抱拳沉声道:
“属下亲自带人去挖。”
这位金吾卫指挥使行事雷厉风行,根本不讲任何情面。
他抬手一招,七八个身形彪悍的金吾卫立刻提着铁锹铁镐围了上去。
枯井外的碎石烂砖被粗暴地掀翻,哗啦啦砸得尘土飞扬。
王德福瘫坐在一旁的地砖上,面色惨白如纸,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袍料,指节泛出青白。
沈青鸾靠在门框边,看得津津有味。
【裴大人真是个实诚孩子,这干活的架势比村头泥瓦匠还卖力。】
【快到了快到了,把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撬开!】
井口处,裴琰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井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金石撞击巨响。
当啷!
声音清脆,在死寂的夜空里传出老远。
王德福身子一歪,软软地跌在杂草堆里。
井底传出裴琰粗粝沉稳的声音:
“放绳索,底下有硬物!”
四条粗麻绳迅速垂入深井。
紧接着,伴随着金吾卫整齐划一的粗重喘息声,第一口沉重如山的黑铁大箱被一点一点吊了上来。
重重砸在泥地上。
砰!
整个院子仿佛都跟着震了震。
箱体足有半人多高,上面缠着生锈的铁锁,而在黑漆剥落的箱盖正中,赫然盖着户部与大内库房特有的朱红火漆印鉴!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整整八口沉重的大铁箱,排成一排摆在荒草丛中,将小小的院落塞得满满当当。
裴琰翻身从井底跃出,半张银鬼面具上沾着些许黑泥。
他抽出腰间绣春刀,手起刀落,刀芒闪过,八把大铜锁应声而断。
裴琰抬脚,将第一口大箱的铁盖猛地踹开!
呼啦——
火把的光芒照进箱内,刺目耀眼的雪白亮光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官铸银锭,每一枚五十两,整整一箱,全是成色十足的雪花银!
沈青鸾双眼瞬间放光。
【发财了发财了!八万两现银啊!】
【这得买多少只烧鸡多少斤酱牛肉啊,狗太监真他娘的有钱!】
【吃瓜系统诚不欺我,这波见证大瓜必须得给老娘加寿命点数啊!】
脑海中的光幕骤然一闪,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文字:
【成功见证恶人脏银出土,吃瓜值+100。】
沈青鸾激动得在心里直搓手。
而院子另一侧,王德福早已抖成了面糊。
浓烈的骚臭味在深秋的夜风中蔓延开来,王德福身下的大片青砖已然湿透。
他瘫在那里,两眼发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萧绝缓步走到大铁箱前。
他弯下腰,随意捡起一枚冰冷的银锭,指尖在底部的“大景内库”戳印上缓缓划过。
随后,他转身走向瘫软的王德福。
夜风拂动萧绝玄色的衣摆,宛若自九幽地狱走出的恶鬼。
蹭的一声龙吟骤响。
萧绝反手抽出裴琰腰间的绣春刀,锋利的刀刃擦着空气带起一阵寒芒。
冰凉刺骨的刀锋顺着王德福肥腻的下巴缓缓往上挑,最终稳稳架在了他的脖颈动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