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刺骨的刀锋压在皮肉上,割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王德福浑身的肥肉都在筛糠,脖颈死死仰着,生怕那柄吹毛断发的绣春刀再往前递上半寸。
“皇上饶命……皇上明鉴啊!”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他惨白的肥脸滚落下来。
“这八万两银子,全是奴才一颗忠心替皇上暗中攒下的私房钱啊!”
王德福扯着尖细沙哑的嗓子,双手紧贴着地面拼命叩头。
“外头那群言官整日盯着内库挑刺,奴才怕皇上有个手头紧的时候,才大着胆子……大着胆子挪到这荒僻处暂存!”
“奴才对皇上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啊!”
这话说得声泪俱下,仿佛他真是一个受尽天大委屈的忠仆。
萧绝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眸,手里的刀刃没有挪开半分。
门槛后头,沈青鸾拿帕子捂着嘴角,轻轻咳了两声。
她看着院子里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银箱子,暗暗翻了个大白眼。
【得了吧,编,接着编!】
【替暴君攒私房钱?你咋不说你是玉皇大帝派下来扶贫的呢?】
【装得跟真孙子似的,其实心里急得快尿血了吧?】
【算算时辰,现在正好是子时三刻,你那宝贝小对食翠缕,这会儿正跟禁军副统领赵猛在冷宫后墙根架着竹梯子呢!】
【人家怀里不仅揣着你偷偷在城外置办的三套进宅地契,连你亲手写的那本贪墨真账本都给顺走了!】
【你在这儿给阎王爷磕头,人家俩准备拿着你的棺材本去江南双宿双飞、夜夜笙歌喽!】
沈青鸾在心里一边啧啧感叹,一边盘算着这出大戏该怎么收尾。
萧绝耳中充斥着那道清脆快活的心声,眼底的暴戾杀意悄然沉淀,转而化为浓浓的讥诮。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架在王德福脖子上的绣春刀,顺手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将刀身朝身后递了过去。
裴琰双手接刀,沉声问道:
“陛下?”
萧绝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院墙外侧,“冷宫后墙根底下,似乎有野猫在扒墙。”
裴琰闻言一愣。
但他没有多问半个字,立刻抱拳应道:
“属下这就带人去捕猫!”
语毕,裴琰黑袍一卷,带着四个金吾卫精锐如鬼魅般掠向院墙拐角处。
王德福依旧跪伏在烂泥地里,听见“后墙根”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生满倒刺的铁爪狠狠攥住。
冷汗顺着他的下颌砸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
翠缕今夜明明该在司礼监的值房里替他收拾细软,怎么可能去后墙根?
赵猛可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禁军心腹,收了他整整五千两打点银子,怎么会背叛他?
王德福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嘴唇咬得泛出死白。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砰!砰!
两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打破了死寂。
一道娇弱的尖叫和粗重的闷哼同时在院子里炸开。
裴琰像拎两只待宰的小鸡仔一样,随手将一男一女扔到了火把光亮的正中央。
那名女子发髻散乱,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微敞的绫罗短襦,粉面含春的妆容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
正是司礼监人尽皆知的掌印对食宫女,翠缕。
旁边躺着的汉子更是衣冠不整,禁军副统领的虎头皮带松松垮垮挂在腰间,胸口露出大片刺青。
那是禁军副统领,赵猛。
两人的发丝间还挂着冷宫后墙外的干枯草屑,显然是刚刚从梯子上被人当场拽下来的。
哗啦!
裴琰面无表情地抖开一只从赵猛怀里搜出来的羊皮大包袱。
整整十二张盖着官印的京郊大宅田契、一沓金光闪闪的金叶子,以及两本厚厚的暗账册子,天女散花般落在王德福眼前。
最上面那本地契的落款处,赫然写着王德福早年买下的私产化名。
王德福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烂肉。
“翠缕?!”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利至极的嘶吼,“赵猛?!你们……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地上的翠缕被金吾卫的大刀吓得魂飞魄散。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萧绝的靴前,拼命抓着地面求饶: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奴婢是被逼的!”
王德福浑身哆嗦着指着她,“你这贱人……你拿了咱家的地契?!”
翠缕猛地转过头,眼底满是怨毒与恶心。
“谁稀罕你的臭银子!”
“你个断子绝孙的老阉狗!每次喝醉了酒就拿绣花针往奴婢身上扎,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赵统领早就答应带我远走高飞了!”
翠缕不管不顾地尖叫起来,为了求生彻底豁出去了。
“皇上!奴婢检举!奴婢有重大立功!”
“这老阉狗房里的暗格底下,还藏着顾首辅门生送来的三盒慢性弑神香!”
“每日御前点燃的安神木里,全被他偷偷掺了毒粉,为的就是让皇上日夜头痛、神思衰竭!”
“奴婢愿意当堂作证,求皇上饶奴婢一命啊!”
翠缕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恶行倒得干干净净。
地上的赵猛也知道大势已去,颓然瘫在泥地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德福死死盯着散落一地的地契和那本翻开的密账。
完了。
三十年苦心经营的滔天富贵,他积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全没了。
他最宠爱、用金银珠宝喂了三年的女人,亲手将他推上了千刀万剐的断头台。
“噗——!”
一口滚烫浓稠的黑血自王德福口中狂喷而出,溅在雪白的银锭上,触目惊心。
大太监两眼往上一翻,肥硕的身躯直挺挺倒在泥水里,当场抽搐着昏死过去。
门框后头,沈青鸾脑海里的系统面板金光暴涨。
【叮!王德福贪腐与私通大瓜完整闭环,恶人自相残杀,获得吃瓜值:500点。】
沈青鸾心里乐开了花。
【哎呀呀,这就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六百点吃瓜值到账!老娘能换六天命,还能买颗仙丹润润肺,这波血赚不亏!】
她靠在门框边,嘴唇抿着,嘴角没压住,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院子中央,萧绝冷眼看着瘫在地上的三堆烂泥。
他抬手轻轻一挥,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活人温度:
“拖去北镇抚司诏狱。”
“剥皮充草,凌迟处死。”
裴琰抱拳领命,招手示意金吾卫将这三人如拖死狗般拖出幽兰轩。
嘈杂的惨叫与求饶声渐渐远去,破败的冷宫小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夜风拂过萧绝绣着金龙的玄色袍角。
男人没有挪步,反而缓缓侧过身子,那双狭长冰冷的凤眸穿透浓重的夜色,直直落在了门槛后头那个正抿嘴偷乐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