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 刘婆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尖声嘶吼出来，枯瘦的手指直直指着宋晚晚，浑身气得发抖。 “你个小孽种，居然敢提分家！反了天了！咱们宋家几代人都没分过家，你一个丫头片子也敢说这话！”
一旁的二伯宋牛沉着脸上前瞪着宋晚晚：“死丫头，这话也是能乱说的？分家之后，没有家里帮衬，你们三房喝西北风去？现在可是荒年！”
他嘴上说着担心，眼底却藏着算计：“要是让你们分出去，那地里家里的活不都落到我们二房身上了，哼，想分家门都没有。”
二伯娘李氏抱着胳膊，眉头紧紧皱起，假意苦口婆心劝道：“晚晚，可别一时冲动说浑话。分家哪有那么容易，分不到多少田地粮食，荒年出去根本活不下去。你奶奶也是为了你好，嫁给张屠夫至少不愁吃的。”
“为我好？” 宋晚晚嗤笑一声，后背还火辣辣地疼，她稳稳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满院极品，“把我卖给暴戾屠夫换银子给大伯赶考，这叫为我好？”
“咱们把账掰扯清楚。不分家，我爹娘没日没夜下地耕耘，打下的粮食尽数上交。大伯在镇上读书，不用下地。大伯娘整天在房里绣花，赚的银钱从来没有补贴家里；二伯整日游手好闲，去下地也是在磨洋工。二伯娘更好整天围着奶奶你转；凭什么三房累死累活，我和弟弟却饿得半死？”
“若是不分家，那这门亲事要么给二伯家的闺女宋秀秀啊，让她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我可没有那富贵命；要么，咱们立刻分家，三房单独过日子，从此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宋老三和白氏都愣住了，夫妻俩对视一眼，心底又惊又慌。 他们老实本分，一辈子从没想过分家。可看着女儿背上渗血的伤痕，再想想快要饿垮的小儿子，白氏咬了咬下唇，悄悄攥紧了宋老三的衣袖。
墙角的宋小念从姐姐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声附和：“分家…… 分家就不用把姐姐送走了。”
大伯娘钱氏脸色难看，立刻开口：“放屁！分家之后，谁去开垦旱地？谁去砍柴挑水？老三，你可别听你女儿胡言乱语！我家夫君马上要去赶考，正是紧要关头，你们可不能这样耽误我家夫君的前程！” 她最不愿三房分家。家里所有粗活重活全靠着宋老三两口子，一旦分出去，家里少了劳力，自家男人读书的供给都要大打折扣。
刘婆子喘着粗气，狠狠跺了跺脚：“我不同意分家！只要我老婆子还活着，这家就不能分！婚事我说了算，二十两银子我已经和张屠夫说好，再过两日，他就送聘礼上门！”
就在这时，看着院子外面越聚越多的村民，终于慢悠悠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婚事我做主，轮不到你不同意，就这么定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在这里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宋晚晚挑眉嘲讽：“哟，还喘着气呢？不说话我还以为爷爷已经驾鹤西去了呢？”
一句话怼得宋老爷子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瞬间青黑，胸口剧烈起伏。宋晚晚看都懒得再瞧他一眼，转身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宋家众人全都被她这句气话惹得怒火上头，注意力尽数落在宋老三夫妻身上，压根没有留意她的动向。 宋老爷子重重一拍椅子扶手，厉声呵斥：“老三，你瞅瞅你养的好闺女，竟敢当众咒我死！这婚事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
从小就畏惧老爷子的宋老三，脸色惨白，眼眶发红，带着焦急怯懦的哭腔：“爹！不能这样啊！这是要我们晚晚的命，也是要我们三房的命啊！”
李氏立刻跟着煽风点火：“老三，话不能这么说。这是给晚晚寻一门靠山，张屠夫手里有现银，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
“就是！” 宋牛在一旁搭腔，“女孩子早晚要嫁人，能换来银子供大哥赶考，是她的福气！”
钱氏也端起架子，淡淡开口：“等我夫君高中，日后三房也能沾光，这点牺牲算什么。”
几人围着宋老三夫妇轮番施压，背对着厨房的他们谁都没有看见，宋晚晚已经从灶房拎着一把菜刀走了出来。
院外围观的村民眼尖，一眼瞥见她手里菜刀，瞬间炸开了锅。 “娘哎！拿刀了！这是要闹出人命！快，快去喊村长过来！”
惊呼声传入宋家几人耳中，众人猛地回头。 就见宋晚晚单手拎着菜刀，眼神冰冷，一身的杀气扑面而来。院子里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东西，非要逼我嫁是吧。” 宋晚晚抬眼，目光直直锁死刘婆子和宋老爷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今天我就先给你们办个丧事，好好哭一场丧！”
“你、你疯了！” 刘婆子吓得往后踉跄一步，差点摔倒，伸手指着宋晚晚，指尖不停哆嗦，“反了！真是反了！一个丫头片子，竟敢在家动刀！”
宋老爷子也心头猛地一跳，可他一辈子在家里说一不二，不肯丢了长辈的威严，强撑着厉声呵斥：“你个死丫头！放下刀！拿刀对着长辈，是大逆不道！是要送官的！”
“送官？正好。” 宋晚晚往前踏出一步，菜刀轻轻一晃，寒光一闪，“咱们正好去官府评评理。荒年苛待孙儿，孙女饿到快要断气，拿孙女卖给克妻屠夫换二十两银子，供大孙子读书。这等卖女牟利的事情，官府管不管？”
“下河村这么多乡亲都在这里看着，咱们一起去县衙，让县太爷断断是非。看看是我大逆不道，还是你们宋家二老丧尽天良！”
围观的村民纷纷低声议论。 “我的天，宋老头两口子也太狠了，张屠夫那性子谁不知道，前面两个媳妇都没活长久。”
“是啊，晚晚这丫头才十六，嫁过去哪里是过日子，分明是往火坑里推。”
“难怪这丫头被逼急了，换谁都受不了啊。”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宋老爷子耳朵里，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二伯宋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哪里还有方才嚣张的模样，嘴里干巴巴劝道：“晚晚，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伤到人就不好了。” 李氏紧紧拉住宋牛的胳膊，不敢上前，眼底满是忌惮。
钱氏脸色煞白，心里盘算着利害。一旦闹到官府，传出宋家卖孙女的流言，自家丈夫参加科考，最看重名声，稍有污点，前程直接毁于一旦。她万万不能让这事闹大。
白氏吓得魂都飞了，连忙上前小声劝宋晚晚：“晚晚！好孩子，别冲动，刀太危险，快放下！娘知道你委屈，咱们慢慢商量。” 宋老三也快步上前，紧张地看着女儿，却没有呵斥，只是低声劝说：“晚晚，听话，别拿刀子，伤到自己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