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松年落后半步,跟在王江月身侧走出来。
两个青衣侍女提着食盒,走到院子中央,揭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药苦味瞬间散开。
“排好队,一人一碗,喝完马上练功化开药力。”王松年冲着院子里的弟子们喊了一嗓子。
外院弟子们赶紧收起架势,排成一溜,挨个领药。
王江月站在最高的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几十号人。
随后,她轻声问道:“外院最近情况怎么样,有堪用的苗子么?”
王松年略微弓着腰,回话道:
“目前最接近玉皮境的,是雷阳和赵雨婷,今年年末的内院选拔,头筹应该就在这两人中间出。”
“除了他们俩,最近刚收了个叫丁枫的,天赋不错。”
“来了不到两个月,已经牛皮大成了,让他加把劲,说不定有希望在半年内摸到玉皮的门槛。”
王江月微微点头,正准备返回内院。
这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角落里的一道身影。
满头白发,身形微微佝偻,在一堆年轻小伙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人是……”
王松年顺着视线看过去,脸上闪过几分尴尬。
“那是半个月前收进来的一个老丈,叫陈山,当时他侄子托了我,硬塞进来的。”
“我本来寻思着,他这把老骨头,顶多扛个三五天就受不了自己跑了,谁成想,硬生生撑了一个月。”
王江月有些意外:“根骨如何?”
“稀疏平常。”
王松年摇头,“再加上六十岁的人了,气血早就衰败到底,虽然练得勤,但怕是很难有所成就。”
王江月听完,轻轻颔首,便收回了视线。
“武馆就交给你了,多培养些好苗子。”
“是。”王松年拱手。
王江月转身迈过门槛,回了内院。
……
这边,陈山端着粗瓷大碗,看着里面黑乎乎的汤汁。
药味冲鼻。
“这就是壮血汤……”
他打量了一会儿,便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进肚里。
汤药下肚,没过一会儿,胃里突然升起一团火热。
这股热气顺着肠胃迅速散开,直奔四肢百骸。
原本站了一上午桩,酸痛无比的双腿,此刻竟然涌出了一股子用不完的力气。
好东西!
陈山不敢耽搁,赶紧走到角落,拉开云鹤桩的架势。
双腿微曲,重心下沉,配合着呼吸法,开始消化药力。
热汗顺着脑门往下淌,很快就把后背的衣服浸透。
直到半个时辰过去。
胃里那股热气终于才消散干净。
陈山收起架势,吐出一口浊气。
心念微动,面板浮现在眼前。
【陈山】
【境界:牛皮(29%)】
【功法:云鹤桩(入门29%)】
【命格:天道酬勤】
直接涨了百分之五!
陈山心里重重一跳,满是惊喜。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累死累活地练,一天顶多也就涨个百分之一左右。
这一碗壮血汤下肚,抵得上他苦练五日!
只差一点,就能突破到小成!
陈山心中啧啧称奇。
“外院喝的壮血汤都有这种奇效,那内院弟子吃的血参散,又该有多猛?”
他擦了把汗,没歇多久,便再次摆出云鹤桩的架势。
一鼓作气,今天必须把这百分之一冲过去。
旁边的张水生刚化完药力,正坐在台阶上揉腿,转头瞧见陈山又练上了,忍不住直咋舌。
这老头是真拼命啊。
可惜了,岁数太大了……
张水生摇摇头,站起身跟着去练了。
……
太阳慢慢西斜。
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不少弟子已经收功走人,院子里只剩零零散散的几道人影。
陈山浑身湿透,两条腿抖得厉害,但却咬着牙,死死撑着架子不散。
突然,身体猛地一震。
皮膜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紧接着便是一股酥麻感游走遍全身。
陈山伸手摸了摸胳膊。
原本尚且有些松弛的皮肤,此刻竟然紧绷绷的,摸上去粗糙坚韧。
面板上的字迹也变了。
【陈山】
【境界:牛皮(30%)】
【功法:云鹤桩(入门30%)】
【命格:天道酬勤】
成了!
陈山握了握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力气比之前大了一截。
他按捺住心头的激动,走到正堂外头,喊了一声。
“王师傅。”
王松年正坐在堂内喝茶,抬头看了他一眼:“陈老丈,有事?”
“我突破了。”
“嗯?”王松年微微一愣。
他放下茶碗,走出正堂,伸手在陈山胳膊上捏了两下。
肌肉紧实,皮膜坚韧。
还真是牛皮小成。
“你这把年纪,居然还能突破?”王松年略微诧异,开口问道,“怎么突破的?”
陈山道:“刚才喝了那碗壮血汤,浑身发热,练着练着,皮膜就绷紧了。”
王松年听完,立刻便明白过来,道:“看来是你脾胃不错。”
“脾胃?”
王松年点点头:“嗯,脾胃主运化,有的人吃补药,十成药力只能吸收三成,有的人却能吸收七八成。”
“老丈你的脾胃能力不错,所以才能借这壮血汤,一口气冲到牛皮小成。”
“行吧。”王松年摆摆手,“既然你到了牛皮小成,按照规矩,明天上午过来,我教你流云掌。”
陈山心头一喜:“多谢王师傅。”
王松年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牛皮小成之后,再往上练,消耗极大。”
“光靠武馆半个月发一次的壮血汤,根本不够。”
“你自己平时得多吃肉食,最好能买点补益气血的药材,不然把身子练亏空了,那可就很难再弥补回来了。”
陈山想了想,问道:“那咱们武馆这壮血汤,能自己掏钱买吗?”
“能,这汤药是王家的秘方,外面买不到,你要是想额外买,三两银子一副。”
三两银子。
陈山暗自咂舌。
这价格,抢钱呢。
他现在兜里连三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买不起,我还是多吃两碗大白米饭吧。”陈山摇摇头,转身出了武馆。
……
回到浮土巷,天已经黑透了。
酒肆的门板已经上了一半。
大堂里只剩下零星一两桌客人,生意显得有些萧条。
柜台后头,昏黄的油灯下,陈二正手里扒拉着算盘,眉头微皱。
宋瑛在后厨忙活着收尾。
陈山掀开门帘走进去。
“叔,回来了。”陈二放下算盘,站起身,“饭在锅里热着呢,我去给您端。”
陈山点点头,在长凳上坐下。
这半个月里,卢二虎又来收了一次例钱,拿走了二两银子。
本就空虚的家底,现在更是见了底。
陈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但并未多说什么。
很快,陈二端着饭菜出来。
陈山大口吃完,便起身先回了后院主屋休息。
……
大堂里。
等客人走光,门板全部上好。
陈二和宋瑛坐在桌前,压低了声音交谈。
“当家的,下个月去酒坊进酒的钱,还差一点。”
宋瑛叹了口气,“这阵子生意淡,加上前几天卢二虎又拿走二两例钱,家里快没钱了。”
陈二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媳妇的手背。
“没事,明天一早,我去堂伯家走一趟。”
陈二压低声音,
“他家前阵子卖了几头猪,手里应该有闲钱。”
“我先借个二两银子应急,把进货的钱凑齐,等下个月生意缓过来,再还他。”
宋瑛点点头,眉眼间还是有些愁容:“也只能这样了。”
……
夜色渐深。
浮土巷里一片死寂。
主屋里,陈山神色平静,盘腿坐在床上,听着前头传来的细碎说话声,摸了摸紧实的胳膊。
明天,流云掌。
卢二虎,你活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