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回到酒肆,掀开门帘。
往常这个时辰,酒肆正是上客的高峰,划拳声、拼酒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今天却安静得出奇。
大堂里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几张桌子歪歪扭扭地摆着,地上散落着摔碎的粗瓷碗片,还有一滩滩没干透的酒水。
陈二正蹲在地上收拾残局,脸色铁青。
宋瑛靠在柜台边,低着头抹眼泪。
听见动静,陈二抬起头。
“叔,回来了。”陈二勉强挤出个笑脸,站起身把手里的碎瓷片扔进竹筐。
陈山扫了一眼狼藉的大堂,“卢二虎刚来过了?”
陈二叹了口气,拉过一条长凳让陈山坐下。
“刚走没多会儿,带了两个人,进门就掀桌子,把客人都赶跑了。”
陈山皱眉:“半个月前不是刚交过例钱?”
“以后改规矩了。”陈二咬着牙,“卢二虎说,飞沙帮的例钱以后半个月收一次,每次的数额不变。”
旁边的宋瑛忍不住了,红着眼圈走过来。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咱们家的例钱本来就比前街那几家多,现在直接翻了一倍,这生意还怎么做?”
并且,因为前些天拿二十两银子,给陈山交束脩的缘故,家里的底子本就已经掏空了大半。
现在卢二虎这么一闹,要不了两月,酒肆怕是就要撑不住了。
气氛沉闷下来。
陈二抹了一把脸,扯过抹布擦桌子。
“行了瑛子,别哭了,钱的事我再想办法,大不了我明天去码头扛几天大包。”
他转头看向陈山,岔开话题。
“叔,您这几天在武馆待得怎么样?没为难您吧?”
“挺好。”陈山语气平静,“再练一段日子,就能学打法了。”
陈二擦桌子的手一顿,和宋瑛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里都有些惊讶。
本以为老爷子去武馆就是图个新鲜,吃几天苦头就自己退了。
听这意思,还真练出点名堂了?
“行,您觉得好就行。”陈二也没多问,“瑛子,去后厨把饭菜热热,先吃饭。”
……
吃过晚饭,陈山回到后院主屋。
点上油灯,他盘腿坐在木板床上。
脑子里回放着今天在巷子口遇到卢二虎的场景。
以前他不懂武,只觉得卢二虎凶神恶煞,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
现在在武馆待了这几天,天天看那些弟子打熬气血,眼界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卢二虎的境界,充其量是牛皮小成。
打法虽然看不出来,但这孙子整天在街上收保护费,晚上不是喝酒就是逛窑子,
就算真以前练过,怕是也早就已经荒废了。
这着实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弱。
但就是一个这么弱的武者,都能骑在浮土巷百姓头上拉屎撒尿,能轻而易举的砸了他的买卖,抢他的钱财。
陈山眼皮低垂,伸手拂过手臂上,略微有些粗糙的皮膜。
这世道就是这样。
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所以接下来,自己的目标就是尽快突破到牛皮小成,学会流云掌。
届时,对付一个被酒色掏空的卢二虎,绰绰有余。
陈山从床上起身,站起身形,调整呼吸,脑海中默念云鹤桩的口诀。
抓紧练。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又是大半个月后。
王氏武馆的外院里。
陈山站在角落,双腿微曲,双手抱圆,稳稳地扎着云鹤桩。
初秋的太阳晒在身上,已经没有了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陈山吐出一口长气,缓缓收起架势。
心念一动,半透明面板在眼前浮现。
【陈山】
【境界:牛皮(24%)】
【功法:云鹤桩(入门24%)】
【命格:天道酬勤】
进度到了百分之二十四。
只要达到百分之三十,就算是突破到牛皮小成!
还差百分之六。
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十天就能成。
陈山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到皮膜下蕴含的力量比一个月前强了太多。
现在就算拿根木棍砸在胳膊上,也顶多留个红印子。
正琢磨着,武馆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院子里的弟子们纷纷停下动作,伸长脖子往外看。
王松年快步从正堂走出来,腰板挺得笔直,快步迎向大门口。
一顶青呢小轿停在门外。
轿帘掀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云纹锦缎,料子极好,走动间隐隐泛着流光。
容貌生得极美,但眉眼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青衣的侍女,手里各自提着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
王松年快步迎上去,态度恭敬。
“大小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女子微微点头,声音清冷。
“今天武馆发药膳,我顺道过来看看。”
王松年赶紧侧身让路,引着女子往里走。
院子里的弟子们全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一行人走过。
陈山这才有些好奇的扯了扯一旁的张水生,低声问道:
“这位是?”
张水生压低声音:“这是咱们王家的大小姐,王江月。”
陈山看了看那个背影:“排场挺大。”
“那可不!”张水生一脸敬畏,“人家那是真有本事,才十七岁,就已经把王家一半的生意抓在手里了。
更厉害的是,她练武才一年,就已经踏入第三关淬骨了!”
陈山心里一跳。
一年淬骨?
这速度,确实惊人。
张水生继续显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王师傅私底下说过,大小姐这天资,放眼整个清河州都排得上号。”
“明年的青霄门入门考核,大小姐肯定能闯过去,到时候直接拜入青霄门,那可就是真的一步登天了。”
青霄门。
就是一百年前,方真人所创下的那个武道宗门,同时也是烛龙坊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武道圣地。
“那她今天来干什么?”陈山问。
张水生指了指那两个侍女手里的食盒。
“今天是每个月发药膳的日子,大小姐估计是来查账的,顺便亲自给内院那帮天才发药。”
正说着,王江月和王松年已经穿过外院,直接进了后头的一道月亮门。
那道门平时锁着,是通往内院的入口。
陈山见状有些纳闷:“不是说发药膳吗?怎么进去了?咱们外院不发?”
张水生撇撇嘴。
“先紧着内院发呗,人家内院弟子吃的是血参散,咱们外院喝的是壮血汤,能一样吗?”
陈山转头看着张水生。
“内院和外院,区别很大?”
“那区别大了去了!”
张水生一脸艳羡。
“进了内院,就等于是王家的核心弟子,不仅每个月的束脩全免,还能领银子。”
张水生掰着指头数。
“吃的丹药比咱们好,学的武功比咱们深。”
“要是表现得好,将来不仅能在王家谋个大差事,说不定还能入赘王家,那可就真成了主子了。”
束脩全免,还有银子拿。
陈山心里盘算起来。
家里现在被卢二虎逼得快揭不开锅了,之前交的那二十两束脩,也只够三个月的。
要是能进内院,最起码之后不用再交那束脩,还能给陈二减轻点负担。
更重要的是,高深的武学。
“怎么才能进内院?”陈山直接问。
张水生被问得一愣,上下打量了陈山几眼,扑哧一声乐了。
“老丈,您打听这个干嘛?您还想进内院啊?”
陈山面不改色:“随便问问。”
张水生也没在意,竖起两根手指。
“就两条路。”
“第一,入院半年内,踏入玉皮境,只要到了玉皮,不用考核,直接进内院。”
“第二,每年年末武馆会有一次内院选拔,外院弟子打擂台,拔得头筹的那个,也能进。”
张水生摇了摇头。
“不过第一条路,半年玉皮,那得是顶尖的根骨,咱们武馆已经一年半没人做到了。”
“现在咱们外院的雷师兄和赵师姐,也都在争年末的内院选拔名额。”
陈山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