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坠。
陈山收起云鹤桩的架势,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武馆里的年轻弟子们也已经结束练功,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
张水生走到院门边,回头看了陈山一眼。
“老丈,还不走啊?”
张水生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陈山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这就走。”
“你都练了一天了,这身骨头还挺硬朗,明天见啊。”
张水生摆摆手,快步跑出大门。
陈山走出王氏武馆,顺着青石板铺就的杏花街往回走。
杏花街位于烛龙坊东边,街道宽敞平整。
两旁全是青砖大瓦房,朱漆大门,门口还蹲着石狮子。
住在这里的,多半都是清河州有头有脸的富户。
武馆里那些弟子,十有八九都住在附近这几条街上。
陈山住的地方却在另一头。
浮土巷。
那里是烛龙坊最偏远的角落之一,三教九流混迹,街道狭窄泥泞,两旁全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
如今这清河州,官府势弱,形同虚设。
武道宗门虽然兴盛,但却高高在上,管不到底层百姓的生活。
故而有大量帮派滋生横行。
整座清河州,据说有三千帮派,瓜分了清河州所有的街道和坊市。
普通人只能每个月交例钱,也就是保护费,才能在帮派的庇护下生存。
陈山穿过几条街,回到了自家酒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大堂里点着昏黄的油灯。
陈二正端着一盘红烧肉往桌上放,抬头看见陈山进来。
“叔,回来了?”
陈二赶紧拉开长凳。
宋瑛也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
“赶紧洗洗手吃饭,特意给您炖的。”
宋瑛把汤放在桌上。
陈山坐下,端起碗大口扒饭。
陈二问道:“叔,今天感觉怎么样?那帮半大小子没给您脸色看吧?”
“没,都挺好。”
陈山夹了一块红烧肉。
宋瑛在一旁又问道:“那有伤着累着没有,我今天去药铺抓了两贴膏药,要不给您贴上?”
陈山摇摇头:“用不着,我身子骨好得很,明天接着去练。”
陈二和宋瑛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陈山刚去武馆,新鲜劲还没过。
等再过几天,那苦头吃足了,自然就打退堂鼓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七天已过。
上午。
王氏武馆的院子里,嘿哈声震天响。
几十个弟子扎着马步,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陈山站在最边缘的角落,双腿微曲,双手抱圆。
他心念微动,唤出面板。
【陈山】
【境界:牛皮(7%)】
【功法:云鹤桩(入门7%)】
【命格:天道酬勤】
七天时间过去,进度涨了百分之六。
根据他这几日的研究发现,面板上,桩功和境界是同步的,并且数字就代表了境界的划分。
境界进度到30%,就是牛皮小成。
达到60%就是大成,100%就是牛皮圆满。
而他现在平均一天能涨1%,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不超过一个月,他就能踏入牛皮小成!
这个进度放在武馆一众弟子中不算快。
但要知道,自己如今可是已经六十岁了。
气血衰败,根骨平庸,能有这个速度,已经非常令人满意了。
陈山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胳膊。
原本因为衰老而松弛的皮肤,此刻竟然绷紧了许多。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软绵绵的,而是多了一种粗糙的坚实感。
这就是牛皮境界的特征。
只要练下去,皮膜就会越来越坚韧,直到寻常木棍打上去都不觉得疼。
……
陈山收起心思,转头看向院子中央。
雷阳和赵雨婷几个资历久的弟子,正在练另一套动作。
雷阳一掌劈在木桩上,木屑横飞。
赵雨婷身形灵动,双掌翻飞,带起阵阵劲风。
那是《流云掌》。
这几天,陈山也从王松年嘴里打听清楚了。
武道功法分两种,练法和打法。
云鹤桩是练法,用来打熬气血,提升境界。
流云掌就是打法,专门用来和人搏命厮杀。
光练境界不练打法,真动起手来,那就是个活靶子。
不过王松年立了规矩,云鹤桩练到小成之后,才教打法。
陈山也不急。
反正也就一个月的事。
他重新摆好架势,继续专注站桩。
这七天下来,武馆里的弟子们一开始还对陈山有些好奇,但没两天也就失去了兴趣。
一个六十岁的老头而已,也就勤快了点,没什么稀奇的。
不远处,王松年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巡视。
走到丁枫身边,他停下脚步,指点了几句发力的技巧。
转头时,余光扫到了角落里的陈山。
王松年心里有些意外。
这老头居然硬生生撑了七天。
他本以为这陈山这老胳膊老腿的,肯定抗不了几天。
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毅力。
可惜,武道一途,光有毅力没用,气血衰败,练得再多也是原地踏步。
等这老头发现别人都在飞速进步,自己却毫无寸进的时候,自然就会放弃了。
王松年收回目光,走向下一个弟子。
……
傍晚。
陈山离开武馆,顺着街道往浮土巷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进巷子口,迎面撞见三个汉子大摇大摆地走来。
领头的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左手抛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右手则拎着一根短棍。
卢二虎。
浮土巷的地痞,清河州三千帮派之一,飞沙帮的副帮主。
旁边两个小弟跟在后头,嘴里嚼着花生米。
卢二虎转头看见了陈山,眼睛一亮,晃着膀子走了过来。
两个小弟赶紧跟上,把陈山围在中间。
“哟,这不是陈老头吗?”
卢二虎手里掂量着短棍,上下打量着陈山。
“听说你最近跑去武馆练武了?买卖也不搞了?”
陈山挤出一个笑脸:“瞎折腾,让卢爷见笑了。”
卢二虎用短棍戳了戳陈山的肩膀。
一下,两下。
“老骨头一把了,还学人家练武。”
“怎么,想练成绝世高手,来找我卢二虎报仇啊?”
两个小弟哄堂大笑。
陈山搬到陈二这里后,也想过自己做点小买卖。
结果摆了三次摊,被卢二虎抢了三次。
本钱赔了个精光,这才彻底绝了做生意的心思。
“卢爷说笑了,我就是去强身健体,多活几年。”陈山低着头。
卢二虎冷哼一声。
“强身健体?我看你是钱多烧的。”
“有这闲钱去武馆交束脩,不如多孝敬孝敬我。”
卢二虎拍了拍陈山的胸口。
“刚去你侄子的酒肆转了一圈,你侄子可比你懂事多了。”
“行了,赶紧回去看看吧,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卢二虎一把推开陈山。
陈山踉跄了两步,扶住墙才站稳。
卢二虎带着两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远了。
陈山站在原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面色冷淡。
刚才这一幕,就是他活在这方世道,这几十年来的日常。
遇到武者,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牛皮境界的武者,都只能卑躬屈膝,低下头做人。
想安生过日子,想挣钱发财,在这些人面前,根本就不可能……
而想要改命,想要……报仇,唯有武道!
陈山想起面板上不断上涨的数字,继续朝着家中酒肆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