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西沉,巍峨绵延的宫殿渐次隐没在黑暗中。
太极殿的长廊下,宫灯早已挂上。
偶尔有几位宫人走过,皆脚步轻浅,生怕发出声响,惊扰了圣驾。
茂德揣着手,从外头走进来。
他在寝殿前停了几息,才推门进去。
“皇上,夜深了,奴才伺候您歇息了吧。”
矮榻上,萧权身着明黄色里衣,就着一盏灯,翻着手里的书页。
白日政务繁忙,也只有在寂静的夜晚,他才有时间做点儿自己想做的事。
这种时候读书,算是松乏。
他合上书页,抬眼盯着茂德看了一阵。
“皇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茂德被他看得汗毛直立,悬着的心听到声音才落下来。
“玉坤宫的人已经来传过话了,娘娘今日按时进食,精神尚佳。”
萧权嗯了一声,指尖在膝头点了点。
“那就......传贤妃来侍寝。”
茂德心底啊了一声。
贤妃入宫第一日才就要侍寝,这速度着实快了些。
萧权将书放到桌上,道:“太后今日发了话,朕多少要给点颜面。”
这句话,像是在解释,更像是自言自语。
茂德不敢接话,只道:
“皇上放心,奴才这就下去办。”
他退出去,一刻不敢耽误。
一边吩咐人前去瑶华宫通传接人, 一边亲自去安排侍寝要用的东西。
小九跟在茂德身后,纳闷道:“师傅,皇上好几个月都没让嫔妃侍寝了,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茂德在他头上敲了一棒槌。
“你也知道好几个月了,皇上又不是和尚,放着后宫佳丽三千,难不成就过过眼瘾啊。”
“起开,别在我跟前添乱了,许久都未有嫔妃来过,我都快忘了该准备哪些东西了。”
“你愣着干什么,去看看净房的热水准备好没有。”
小九忙不迭往外跑,“知道了,师傅,我办事您放心。”
茂德一脚踢在小九屁股上,嘴上骂着,眼角却含着笑。
......
太极殿这边,众人忙得井然有序。
瑶华宫那边,却有点慌乱。
就连江雪寰也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快召她侍寝。
她原已经睡下了,不得不起床梳妆打扮。
明鸳打了水过来,替她擦脸。
“娘娘不必紧张,侍寝的规矩嬷嬷早已教过您了,您只需要按她说的做就行。”
江雪寰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她那不是紧张,是起床气。
谁家好人半夜被人从温暖的被窝薅起来,能高兴啊。
想着去了那边还要沐浴,她只让今月替她简单绾了发髻,再挑一身简单的衣裳。
只要路上不让人挑出错就行。
今月不解,小声说道:“旁的妃子侍寝都巴不得穿得花枝招展,娘娘虽天生丽质,可也不必刻意埋没呀。”
“你当皇上是昏君么,见色起意?”
如今帝后情深,又不知萧权到底是什么性子,出众的美貌于她并非好事。
若没掌握好分寸,反倒会让皇帝认为她妖娆惑主,对她生厌。
她看着镜中未施粉黛的女子,一笑生媚。
她在等。
等皇后忍不住自乱阵脚,等帝后之间生出嫌隙。
到了那时候,她的美貌自会成为利器,助她事半功倍。
明鸳已从柜子里找了一套素色的衣衫捧过来。
似是随口问道:“皇上这旨意来得太突然了,娘娘入宫第一夜就侍寝,还是从未有过的恩宠呢。”
“难道,娘娘以前就见过皇上?”
从喜路过,听到她的话,笑起来:“明鸳姐姐,嫔妃入宫前,定早有人把画像呈于御前,咱们娘娘天姿国色,皇上当然等不及一亲芳泽了。”
“娘娘是新进宫里面头一个去侍寝的,可见皇上是打心眼里喜欢娘娘呢。”
今月也笑了,“这是自然,只不过旨意来得突然,就怕咱们没准备好。”
今月心细,凡事都喜欢做好准备。
仓促之下,总担心哪里有疏漏。
明鸳替江雪寰系好衣带,又拢了一件同色的披风在她身上。
“娘娘,宫里的规矩,奴婢熟悉,今夜就让奴婢陪娘娘去太极殿吧。”
江雪寰:“不必了,你白日一直在忙着宫里的琐事,趁机歇一歇。”
“让从喜陪我去吧,宫里的规矩,她也懂。”
明鸳还想说话,江雪寰已经移开眼神了。
江雪寰猜测,今日萧权召她前去,定是下午太后给他说过什么。
这种时候侍寝,萧权心底肯定不乐意,又不好拂了太后的颜面。
按这狗皇帝的惯用手法,说不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让她心里不爽。
这种丢脸的事,她可不想让别人知道。
江雪寰准备妥当,坐上轿辇,一行人沿着宫道往太极殿而去。
沐浴,熏香,更衣。
这都是侍寝的惯用步骤。
太极殿的婢女训练有素,不多看,更不多言,熟练做着手头上的事。
唯独在江雪寰出浴时,有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氤氲水汽中,水珠顺着江雪寰修长的脖颈滑落至锁骨,短暂停留之后,跳进了起伏之间,滑过淡淡粉色。
背后看去,细软的腰肢勾勒出一道顺滑的弧线,连绵至紧致修长的大腿。
烛光映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泛出珍珠一般的莹润光泽,白皙细腻,柔润如水。
有人双手奉上寝衣,江雪寰展开双臂,轻拢上身。
一根烟粉色系带束在腰间,揽尽了无限风光。
在众人的簇拥下,江雪寰来到寝宫。
宫人已推开半扇门,等她进去。
“娘娘,皇上已在里面等候。”
她微微颔首,抬脚入内。
赤脚踩在绵软的金丝长绒毯上,一点儿声音都未发出来。
隔着一展屏风,男人的身影隐约可见。
他斜倚在软垫上,姿态随意,比起昨日见面时的冷肃,多了几分慵懒。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听到江雪寰的声音,萧权压在书上的手指顿了顿。
他没抬头,淡淡回了一句,“你先睡吧。”
江雪寰等了一会儿,再没有声音传来。
呵,要搞冷暴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