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在佛珠上的手猛的一顿。
太后松怔片刻,才开口。
“可找太医瞧仔细了?别又让人白高兴一场。”
“母后放心,两位太医都看过了,已有两个多月身孕。”
“皇后的意思,是等胎像稳固以后再告诉您,儿臣思来想去,还是想早些和您分享这个喜讯。”
说起此事,萧权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自从六年前皇后生下公主,便再没有好消息。
这一日,他盼了许久。
不仅是自己多了一个皇嗣,而是这许多年来他对皇后独宠而带来的压力终于有了释放的出口。
他甚至想过,这个孩子若来得再早些,他也不必让那些新的嫔妃入宫了。
皇帝遗憾时机不算太好,太后心里却隐隐庆幸。
幸好她的人已经入后宫了,也幸好她多留了一手,一次进了两个。
若真让皇后生下了皇子,这后宫怕是再也难添新人。
“好事,确实是好事。”太后理了理衣襟,也笑起来。
“来人,去玉坤宫通报一声,稍晚些时候哀家亲自去瞧瞧皇后。”
“母后,”皇帝阻拦道:“这个孩子来之不易,皇后想晚些再让旁人知晓。”
“若非她今日头晕恶心传了太医,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孕了。”
太后嗯了一声,“那就让她好生歇着,等以后再去看她。”
太后心里暗想,要不是看在皇帝的份儿上,她还不想走这一趟呢。
她虽和已故的慈安皇太后面和心不和,可有一件事却是一致的。
那就是立后之事,她也竭力反对。
皇后出身蛮荒之地,家世不显便罢了,容貌平平天资泛泛,实在让她找不出一点儿喜欢的地方。
也不知她给皇帝下了什么迷魂药,非她不娶。
嫁入宫里也罢了。
可为了她,整个后宫如同摆设,害得她不能有孙儿承欢膝下。
这一点,太后无论如何也忍不了。
太后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既然皇后有孕不便伺候你,正好宫里进了几位新人,皇帝该雨露均沾才是。”
“这是自然。”萧权回道。
太后似乎没想到皇帝答应得这般轻松,反倒有些不信。
“刚才贤妃过来给我请安,你可见着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皇帝也是人,还是男人。
太后不信,就凭江雪寰的美色,他能一点儿都不动心。
萧权眉心微微一皱。
他走得急,当真没瞧见什么贤妃。
太后继续说:“贤妃还算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从小就没在京城长大,人生地不熟的,你多看顾她几分。”
“是,儿臣知晓。”
“母后,儿臣还有事要忙,先行告退。”
萧权未置可否,起身要走。
毕竟不是在自己跟前养大的,母子之间到底不如别的母子亲厚。
太后不好多说什么,挥挥手,“去吧。”
等人走了,她才一掌拍到桌上。
“你说,养这么一个儿子有什么用?多说几句就不耐烦了,倒像是我要害他似的。”
一旁的杜嬷嬷赶紧上前,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笑道:“太后这是说气话了,天底下谁不知道皇上是最有孝心的人,整个宫里什么好东西都是先往咱们慈宁宫。”
太后冷笑一声。
“都说皇帝是明君,可唯独面对那个女人,却如鬼迷了心窍一般。”
“京中那么多世家女子他看不上,非要娶一个出身低贱的人为后,满宫的嫔妃哪一个不比皇后貌美、柔顺,他却一个都看不上。”
杜嬷嬷上前,思忖了半晌才开口。
“皇上和皇后年少相识,皇后得皇上喜欢,可不正是因为皇后身上那股鲜活劲么,和京中女子是有几分不同。”
“贤妃娘娘也不是京中人,奴婢今日打量她,她容貌胜人,又知进退,兴许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太后抬眼瞥了她一眼,神色冷肃。
“杜若,旁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
“哀家找她来,一来想分些皇后的宠,二来也是想让她给惜儿开道。”
“凡事总要图个远近亲疏,惜儿若在后宫立不住脚,咱们王家这一支往后还能有什么盼头啊。”她连叹了好几口气。
“惜儿性情单纯,不好好历练几年,怕是成长不起来,但愿贤妃能在她面前多挡些日子才好。”
杜嬷嬷在太后刚入宫时,就跟在身前。
主仆二人,一路起起跌跌,经历过许多事情。
二人的关系说是主仆更像是姐妹。
也只有她敢在太后面前说几句实话。
她默默接过太后手里的茶杯,“太后刀子嘴豆腐心,奴婢还能瞧不出来吗?”
“您对贤妃娘娘心里是满意的,即便您不帮她也舍不得害她不是。”
“若是惜贵人当真不成,贤妃娘娘好歹和您同宗,必定会站在您这边。”
太后眉头紧锁。
正是有此考量,她才会选中江雪寰。
可她的惜儿该怎么办呢?
“惜儿哪里都好,就是动了真心,犯了大忌啊。”
太后宫中浮沉几十年,从小小的才人坐到太后之位,早已看透宫斗的本质。
谁动了心,谁就输了。
你看皇帝,在外人面前英明决断,却看不清皇后的伪善。
“惜儿要是有贤妃半点察言观色的才能,哀家也不会这么担心了。”
杜嬷嬷:“惜贵人只是性子直了些,说不定也是好事。”
“皇上那双眼睛一眼就能辨出忠奸,后宫女子使的什么心思耍的什么手段如何瞒得过他,指不定偏就惜贵人入了他的眼。”
“呵,为了哄哀家开心,你撒谎都不红脸了。”
“皇上的眼睛有多大啊,一个二个都能进去。”
太后抬手轻轻在腿上敲着。
不得不说,被杜嬷嬷这么一打岔,她心里的烦闷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