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雪寰发话,明鸳上前贴心说道:
“娘娘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回瑶华宫歇一歇吧。”
“本宫不累,你只管带路。”
“娘娘,”明鸳依旧挡在前面,“这几日诸位嫔妃入宫都安顿在各自宫里,等着皇后娘娘统一召见。”
“娘娘若是先行见了太后......”她顿了顿,“皇后娘娘性情温和,倒是不会放在心上。”
“可皇上御下严谨,最厌恶有人自作主张,藐视皇后,若娘娘因此惹了皇上不悦,怕是会失了圣心。”
说罢,明鸳跪倒在地。
“奴婢多嘴,只是一心为娘娘好,还请娘娘恕罪。”
明鸳面露惶恐,眼底满是对江雪寰的担心。
江雪寰伸手将她拉起来,不疾不徐道,
“知道你是为本宫好,你说的这些本宫也考虑过了。”
“太后出身王氏一族,与本宫也算同宗,本宫这次去不是拜见太后,是去拜见姨母。”
“即便皇上知晓了,也是情有可原,想必不会因此随意斥责于本宫。”
明鸳见她坚持,知道劝不动了。
她退到一旁,“奴婢这就带娘娘去慈宁宫。”
一路上,明鸳给江雪寰说了不少宫里的规矩。
江雪寰在公主府长大,大多数规矩都知晓。
倒是今月听得格外仔细,生怕往后犯了错,连累自家主子。
一行人到了慈宁宫,宫人进去通传,没一会儿就有人出来回话。
“贤妃娘娘到了,让太后久等,请随奴婢进去吧。”
说话的是一位老嬷嬷。
看样子,该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宫人。
她看江雪寰的时候,眼帘微垂,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挑不出错来,但绝对不算热情。
她的态度想必也是太后的态度。
江雪寰并未多言,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一踏入慈宁宫,奢华的装饰和精巧的陈设,让江雪寰不禁暗自惊叹。
京中的春日来得晚,可慈宁宫却被打造成了江南游园一般。
雕花游廊,亭台楼阁,纵然是不起眼的角落,皆是百花争艳的景观。
其中有不少名贵的品种,即便在江南也要花费不少银钱才能培育。
可见,皇帝对太后的孝顺,确如传言一般。
“贤妃娘娘,请进。”
江雪寰收回心思,抬脚跨进了暖阁。
隔着珠帘,贵妃榻上端坐着一位衣着华丽的老妇人。
江雪寰快走几步上前,跪地磕头,“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
听到声响,坐在里头的太后抬眼往外看去。
江雪寰低着头伏在地上,看不见脸,身段却是柔软纤细,颇有美意。
“上前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江雪寰拨开珠帘缓缓而行。
到了太后跟前,屈膝道:“臣妾来迟。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
也不急着回应,任由她这般半跪着。
刘忠说的没错,果真是个美人。
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人人都有,偏她长得不同,好似照着仙女图上的模子刻出来似的。
往那一跪,一低头,就让人心里舍不得。
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
跪了许久,江雪寰的身子连一丝晃动都没有,面上也瞧不出半分不满。
太后心想,果然是大长公主一手调教出来的姑娘,比那些个不懂规矩的强了不少。
“好孩子,来哀家身边坐。”
“路上累着了吧,该先回宫歇着,何必急着过来。”
江雪寰......
一个二个都让她别来。
原主倒是听话乖乖等在宫里,从此再也没能私下见到太后。
临死前,太后还特意让人来给她传话。
说她狂妄自大,落到这般田地,咎由自取罢了。
想必,是她未能和太后见面的时候,有人在太后面前嚼了舌根,安了罪名。
所以说啊,码头,是要拜的。
而且,越快越好。
江雪寰:“拜见太后,是臣妾身为晚辈该做的,哪里称得上累不累。”
“旁人想见您,还未必有这份福气,臣妾就盼着往后您老人家别嫌我烦,能多亲近亲近您呢。”
太后心头一软,朝江雪寰招手,“往后你在宫里有什么不如意的,尽管到哀家这儿来。”
“有哀家护着你,你外祖母也该放心才是。”
江雪寰:“臣妾无容无德却以妃位入宫,心中实在忐忑。”
“太后待臣妾已有大恩,臣妾岂敢再以小事叨扰于您。”
太后轻声笑了笑。
“瞧瞧这张巧嘴,惯会哄人开心。”
另有半句话,太后没说。
比起她的母亲王氏,江雪寰没有半分骄矜跋扈之气,说话滴水不漏,确实适合在后宫生存。
就是可惜了。
太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她和江雪寰虽有几分血缘之亲,到底隔得太远,终不如自己的亲生侄女亲近。
江雪寰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
婢女入内禀报,皇帝来了。
江雪寰立刻起身,“臣妾不便留下,先行告退。”
太后见她行事乖巧,点点头,“去吧,往后有的是机会和皇上见面,先回去歇着。”
江雪寰转身退下。
还没走出门,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余光所见,来人身量极高,着一袭玄色衣袍,腰间束一条玉带,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江雪寰和众人立刻跪下。
金丝勾勒的衣摆从她眼前晃过,带起一阵浅浅的龙涎香。
“母后,儿臣来看您了。”
皇帝的声音比江雪寰想象的更年轻。
帝王威严之下隐隐透出几分喜气。
坐定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嗓音沉了半分下去,只剩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下去吧。”
“是。”
众人退去了屋外。
屋里安静下来,一缕青烟聚拢成线,从青雀铜香炉里徐徐升起。
太后捻着佛珠唇角,笑意未达眼底。
“什么事,让皇帝这般高兴?”
皇帝十三岁亲政,十六岁亲征,二十岁平定天下,内外安邦,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
能让他露出这般神色的,只有玉坤宫的那位了。
萧权收敛了几分神色,回道:
“皇后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