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三人沿着廊道慢慢往主厅走。
廊道两侧的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桂树,正值花期,满院的甜香被风裹着送进来。
祝青芽走在中间,左边牵着母亲的手,右边靠着哥哥的肩膀,小步子走得慢悠悠的,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看一眼墙角爬过的蚂蚁。
注意力堪比一只成年大香蕉。
主厅的门敞着,日光从门口涌进去,将厅内的陈设照得一览无余。
正中的红木高椅上坐着一个男人,正低头翻看手中的簿册,闻声抬起眼来。
祝凌天,当代祝家家主,年近四十,剑眉星目,脸部轮廓硬朗,即使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身上久居上位的威压也藏不住。
不过在他抬眼望见门口那三人的瞬间,那双眸子便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放下簿册,双臂交叠,挑眉看向门口那个被母亲牵着走进来的粉白色小身影。
男人嘴角勾起一丝揶揄的笑意:“是不是又是小青芽睡过头了?”
——下人早禀报过了,纯粹是祝凌天无聊逗孩子呢。
祝青芽的脚步瞬间顿住。
他缓缓抬起脸,漂亮的脸上满满当当都是嫌弃
——好了,男人,闭上你的嘴。
说话真好听,一点都听不出来是人话。
他没有搭理父亲,径直绕过高椅,自顾自地爬上软榻坐好。
两条小短腿悬在榻沿晃来晃去,把父亲当作空气。
祝凌天:……
哟,小鼻嘎脾气还挺大。
男人低笑一声。
他也不恼,反而觉得自家这小儿子气鼓鼓不搭理人的模样实在有趣得紧。
祝生澜站在一旁,安静地看完了这一出戏。
他心底默默感慨: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这辈子的父亲,每次都能精准地踩在弟弟的雷点上。
——虽然祝青芽身上恐怕也没有多少地方不是雷区。
但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也算是一种天赋。
祝生澜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男孩拱手低头,吐字清晰:“父亲。”
三岁的孩子行这样的礼,姿态标准,完全挑不出毛病。
而旁边的祝青芽坐在矮榻上,脑袋撇向一边,鸟都不鸟他爹一下。
祝凌天看着小儿子那高贵冷艳的侧脸,又看了看大儿子端正的站姿……
男人伸手揉了揉眉心。
行吧。
是他自找的。
……
祝凌天今日将两个儿子叫到主厅,自然不是为了聊那些家常闲话。
他坐在高椅上,指尖轻叩红木扶手,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
男人的手边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是用云纹纸制成,封口处压着姬家的族徽——一只有着三根尾羽的神鸟,足下踏着一团流火。
信纸是姬家特制的封函熏香。每封信都要在祷告室的神相前供奉一夜,才敢送出。
这封信是由姬家一位旁支长老亲自护送,昼夜兼程赶至祝渊城。
直到亲手将信交到祝凌天手中,那长老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整个人靠在大门上滑坐下去,口中喃喃念着“务必亲眼过目”。
末尾只有姬家当代族长姬元鹤的私印,印纹是一只闭阖的眼睛,寓意“聆听神言、不妄出口”。
这段话原文如下,祝凌天将信纸翻了个面,好让祝生澜也看得到。
【神谕曰:
天地有命,圣子降世。
蒙造化垂怜,受寰宇偏爱。其德高洁,不染尘秽,立于污浊世间。
自诞生之日,天呈瑞兆,地起灵光,多重异象相伴,不与凡人同伦。
山河万灵,尽皆俯首;四象神兽,甘愿执鞭,永为护从。
是为曲文星临凡,这片大地最为崇高之圣。
万民仰之,心生敬慕,由衷爱戴。
汝等当竭力寻觅,寻得圣子,奉其为主,终身追随。
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