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体感没先前那么炙烤了,温度不知不觉降了不少,但空气依旧闷热。
新升起的小太阳闪着幽蓝色的光。
一只大鸟从三人头顶掠过,扇着彩色的翅膀,拖着长长的尾巴,没一会儿就一头扎进远处的树林,不见了踪影。
罗智强望着大鸟消失的方向愣了一会儿,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我们先回飞机坠机的地方,机翼起码能挡阳光,还能再搜出一些物资。”说完又看向李翔,打量了几眼问:“你还能走路吗?”
李翔向女孩伸出手:“你拉我起来,我试试……对了大哥,这是我女朋友,叫叶小曼。大哥你怎么称呼?”
“我叫罗智强。”他笑了一下,伸手托住李翔的胳肢窝举过头顶,另一只手伸到身后拦腰把他抱起来,叶小曼也赶忙绕到李翔身后,从后面托住他。
“你叫李翔对吧?”罗智强开口问道。
李翔一脸疑惑地看着罗智强,“你……你怎么知道?……”
“在飞机上……她喊过你的名字……”罗智强一边说一边用下巴指了指叶小曼。
李翔想起了坠机前自己的样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叶小曼,叶小曼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翔突然反应过来,转头对罗智强说:“罗哥,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那么激动吗?就是因为飞机上那个火球,其实我很早就看到它了。
一开始它在机舱外面,跟着我们飞了好久。我刚开始没在意,以为是飞机上的什么信号灯之类的东西,结果后来它突然就出现在机舱里了。再之后的事,你们也都看见了……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不知道,现在回想起来,样子有点像小时候老人说过的‘地滚雷’,我也没见过,不确定。”
“地滚雷?……”李翔小声念叨着,同时迈出一条腿,试探着走了两步,虽然走得很艰难,但还是能慢慢往前挪。
“可是我们那时候在高空啊,还是云层上面的高空,怎么会有‘地滚雷’呢?还有,你说邪门不邪门?那东西爆炸的时候,我脚上穿的一双球鞋当时直接化成灰了,我的脚却一点事儿都没有。玛的,那可是小爷我花大价钱抢的詹姆斯限量款啊……”
罗智强这才注意到李翔确实光着两只脚。他想到自己兜里那张纸,当时也只有“鸟”和“8”的图案没被烧掉,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缘由,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着飞机残骸的方向走过去。
路上,经过简单的互相介绍,罗智强得知,银发青年李翔是国内一家上市制药公司董事长的独子,妥妥的富二代。
在还没接管家族生意之前,他和大多数富二代一样,总想靠自己的能力做出一番成绩,证明自己不是靠着父辈,真有凭实力赚钱的本事。
比较走运的是,李翔很早就接触了数字货币。那时候国内做数字货币投资还属于法律盲区,也算这个小众投资圈里说的“蓝海”,所以靠着家族资金的支持,李翔那段时间做得比较顺利,着实狠狠赚了好几笔。
叶小曼现在还是在读的大四学生,学的是金融管理专业,比李翔低一届,是他的师妹,也是李翔的女朋友。
大四下半年已经没有课程了,大家都处在实习期,基本上是自己找地方实习。
而这两个年轻人当下的“工作”,就是去全世界各地游玩。
李翔原本打算今年年底再多赚点钱就买艘游艇,到时候满世界旅游会更方便。
就在前天晚上,李翔突然接到父亲助理打来的电话,说他父亲打高尔夫的时候突发中风,已经紧急送院,让他立刻回国。
事情来得太突然,李翔紧急订票,可马利航空一天只有一班航班飞往北京,剩下的空位已经不多,没得选,头等舱和商务舱早就没票了。
没办法,“富二代”李翔只好买了仅剩四个空位的经济舱里的两个位置,破天荒坐了一次经济舱。
就在他心里抱怨坐在靠窗位置的秃顶男人太胖,占了太多空间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跟在飞机机翼下方、和飞机保持同步飞行、忽明忽暗的火球……
……
声音是从飞机残骸那边传过来的。
当三人步履蹒跚拐过土坡,快要靠近飞机残骸时,竟隐约听到了说话声。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愣在了原地。
难道……还有其他幸存者?果然,等他们拐进山谷的开阔地,远远就看见飞机残骸附近站着七八个人。
那些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正齐刷刷朝着这边看过来。看这群人狼狈的样子丝毫不比他们好,就知道肯定也都是这次空难的幸存者。
罗智强也纳闷,他记得自己离开这儿去树林之前,虽然没把所有地方都检查一遍,但基本没见着活人,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个五十多岁、眼镜碎了一片镜片的中年男人率先朝他们挥了挥手,开口问道:“你们三个是从哪儿过来的啊?”
罗智强刚要开口,就见叶小曼指了指飞机残骸。
“怎么会从那儿出来?你们也是掉在那边的?”中年男人的眼睛越过镜框上沿,皱着眉看向他们刚才走过来的方向。
李翔一脸不屑把头扭到一边,小声嘀咕:“你丫特么谁啊?”
“啊,我之前就在这儿,刚才去找水源了。”罗智强解释道。
“三个人一起去的?”中年男人扫了一眼李翔身上的绷带,语气里带着点怀疑。
“我们是半路上碰到的。”叶小曼赶紧接了一句。
“那……找到水源了吗?”一个年轻女人满是期待地看着他们仨,想从他们脸上得到肯定的答复。
罗智强打量了她一眼,这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穿一件白衬衫和职业中裙,脸上的污渍、凌乱的头发也挡不住她出众的长相。白皙的脖子上有两道细长的划痕,衬衫袖子也破了好几个口子。
罗智强撇嘴摇了摇头,见众人神色都有些失望,连忙补充道:“回头我们大家可以分头再找,我去过的地方都做了记号。”
“我们也从机舱里找到了一些瓶装水,但剩得不多了,不知道能撑多久……”年轻女人说着,转头看向放在地上的背包。罗智强看背包的大小和鼓起的程度,估摸着最多也就装了两瓶水。
罗智强环视一圈,拍了两下手,提高声音说:“大家往这边聚一下,我有话要说。”
过了一会儿,见几个人陆续靠过来,罗智强接着开口:“我叫罗智强,和大家一样,是这次空难的幸存者。估计大家也都发现了,这个地方和我们原来的地方不太一样……”
“太热了。”
“好像……好像有好几个太阳……”有人接话道。
罗智强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虽然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这儿应该不是地球!”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传出一阵低呼。
没错,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发现这里不对,绝对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世界。
“我们已经死了吗?”有人小声问道。“是不是死了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疼,也能感觉到饿,还会流血出汗,那肯定就没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有人嘟囔道。
“我们肯定是活着的,在没弄明白情况之前,我们得先活下去。”罗智强扫了一圈众人,见大家纷纷点头,又接着说:“如果这儿真不是地球,那我们肯定等不来救援,等不来救援,就得靠我们自己救自己!”
“怎么个自救法?”中年男人问道。听完罗智强这番话,他的表情平和了不少。
“从现在开始,能活动的人都分头去找可用的物资,之后大家把水、食物这些生存物资统一集中起来,再平均分配。”
“那集中放到谁那儿保管啊?”有人问道。
“先放李翔那儿吧,他伤得重,短期内不方便出去找物资,正好留下来保管东西。”
说完他指了指坐在地上的李翔,见李翔点了点头,又抬手示意了一下,接着转头对众人说:“大家听好了,找物资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对这儿的环境完全不熟悉,谁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危险。两个人一组,别单独行动,彼此也能有个照应。找到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哪怕看起来不起眼,都先带回来,我们再一起判断有没有用。另外,别走太远迷了路,不管找没找到东西,约摸一个小时后都必须折返回这里,也就是说去和回加起来大约是两个小时。大家清楚了吗?”
见众人纷纷点头,罗智强又指了指自己刚才过来的方向:“那边我们已经搜过了,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我也在沿途的树上刻了个‘L’,大家看到了可以先绕开那里,往别的方向找。还有就是需要留两个人帮我一起搭建营地。”
叶小曼第一个举手:“我留下。”中年男人也抬了抬手说:“我也留下。”
“那好,时间不等人,大家分头行动吧!注意安全!”说完罗智强还朝着众人抱了抱拳。转头朝中年男人伸出手:“你好,我叫罗智强。”
“你好,孟庆利。”
两只手握了握,简单聊了几句,接着就开始四下环顾,寻找扎营的地点。
当务之急是找一处能遮挡阳光的地方,否则在这种持续暴晒下,就算有吃有喝,也没人能撑过三天。
“孟大哥,你看飞机下面怎么样?”罗智强问孟庆利。
孟庆利弯腰抠起一撮泥土,一边用手捻着一边说:“这里的土地比较松软,挖起来应该不费劲,而且飞机残骸能提供不错的遮阴面,只要再用帆布加固一下,就能遮风挡雨。我们可以把物资集中放在机腹下方,能节省搭建时间。”他指着插入土中半截、又被巨大冲击力挤压得向上拱起的机翼下方说:“就这里吧。”
罗智强点头同意,随即三人开始清理周围碎屑,利用断裂的金属支架和随身背包搭建简易遮蔽所。
叶小曼负责固定绳索,动作利落不拖沓。
太阳逐渐沉降,营地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不知不觉中,天空又变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众人手搭额头向天张望,一个太阳刚刚落下,另一轮太阳正冉冉升起,头顶不时有彩色大鸟掠过,仿佛在默默视察着营地里人们的劳作。
罗智强抬腕看了看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外出的人还没有回来,只能再等等。
目前大家从残存的机舱里一共翻出来三十五瓶水,还有几瓶是喝剩的半瓶,应该是机上乘客没喝完的。加上罗智强自己背包里的三瓶半,再算上外出人员带在身上的,总共不到五十瓶。
另外还有一些大瓶装的可乐、果汁,也是有满有不满,凑起来一共四瓶半。再就是飞机上的餐食,都是铝箔纸盒装的饭菜,保质期很短,得最先吃。
那些袋装的小面包和小饼干之类,勉强能塞满一个双肩背包,这些保质期长的留着以后吃。
除此之外,还有半袋子速溶咖啡粉和几十小包辣椒酱,这些应该都是先前机组为乘客准备的。
至于行李架和底舱里的行李,等安顿下来慢慢翻就是了,找到能用得上的再全都搜集起来。
这些东西统一堆放在营地最里边李翔用座椅拼出的“床”边的空地上。
虽然看着也有一小堆,小有规模,但是罗智强清楚,目前他们一共有九个人,这点东西按日常正常消耗,也就够两天的量。就算是眼下这种极端情况,再怎么省着用,最多撑五天,五天后就得断水断粮。
所以必须尽早找到水源和稳定的栖息地,他们这群人才能活下去。
在这完全未知的地方,生存,已经是摆在所有幸存者面前刻不容缓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