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空难后醒来的罗智强,正站在悬崖边,面对脚底下五彩斑斓的大海,天上两个太阳晒得后背发烫……
在机上失去意识前他看到舷窗外的那种大鸟,时不时从头顶掠过,几只大鸟停在飞机残骸旁的树上,偶尔凑到遇难者的尸体旁边,小心翼翼拱一拱,再转身跳开,飞回树上。
这种鸟罗智强从来没见过——这根本就不是地球上的生物。说不定,这里也不是地球?那自己难道已经死了?要不是灼热的阳光,还有头上伤口一跳一跳的刺痛,罗智强肯定会觉得自己只是在做梦。
他环顾四周,面前已经无路可走,背后是坠机的山谷,山谷再过去就是大山和望不到头的密林,看起来不像是有人类生活的地方。
那么,不管这是什么地方,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自救,先活下去,等到救援赶来。
干得快要冒烟的嗓子和头顶的炙热,都在提醒他得赶快找到水。
也许飞机残骸里能找到饮水,现在航班一般都会提供瓶装水,运气好的话,肯定能在坠毁的飞机里找到几瓶没破的。
既然已经决定先自救,第一步就是回到山谷里的飞机残骸处。
罗智强是幸运的。
在断裂的机舱尾部,一个半开的储物柜里,他翻出了五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还有散落的袋装饼干。
拧开瓶盖灌下第一口,水渍顺着干裂的嘴角流到颈间,他才真切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猛喝几口后,他连忙提醒自己:“水得省着点喝,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能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下一处水源。”
歇了一会儿,他开始四处搜寻能用的物资。
他在散落的行李里找到了一个不小的登山包,看得出来包的主人应该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
把包里东西倒在地上一件件查看之后,着实给了他一个惊喜。
除了正常衣物,包里还有两件冲锋衣、一套户外套锅、一个急救包、两盒阿莫西林。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双“踢不烂”大黄靴。他赶忙换上一只试了试,虽然比合脚大了一码,但比自己脚上这双又板又硬的商务皮鞋舒服太多。
他索性把另一只也换上,脱掉自己的衬衣,换了一件冲锋衣穿上。
那个套锅感觉没什么用,还占地方,他把它连同那些普通衣物掏出来放站到一旁,把五瓶水和饼干一股脑塞进背包。
当务之急是找到淡水和食物,他没法确定救援什么时候会到,自己身上这点水和饼干,根本不知道能撑多久。
天气太热了,罗智强感觉体内的水分正不断被抽走,总忍不住想喝水,可看看背包里仅存的那几瓶水,他每次都硬生生忍住了。
打开急救包,用里面的酒精棉和纱布处理好头上最大的伤口,缠上纱布包扎好,又把脱下来的白衬衣缠在头上,包住头发和脸,瞬间就感觉没那么灼热了。
他手搭凉篷抬头,望向天上那两个像“大星星”一样的小太阳。虽然单个太阳体积不大,但胜在有两个,威力可一点都不小。
此刻他没时间多想,转身背起背包,一瘸一拐慢慢挪着步子朝着密林走去。
罗智强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越往前走他越心惊:这些高大的树木根本不是活的,仿佛被巨大的热量快速烘干一般,快到叶子都直接变成干叶,根本没来得及从树上落下。
树下的灌木丛里倒是还有些看着还活着的植物,但分布得十分稀疏,只有在密林浓密树荫的遮盖下,才长着一些类似仙人掌的植物。他沿着树与树之间的空隙摸索着前进,同时摸出了身上的钥匙串——那是他家的钥匙。
值得庆幸的是,过了登机安检后,他就把这串钥匙挂在了裤子的皮带环上,要是当初放在背包里,现在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每走一段距离,他就找一棵粗壮的树干,用钥匙在上面划出一个“L”——那是自己姓氏的缩写,用来标记自己来过这里,也给返程留下记号。
他打算天黑前返回飞机残骸——不管能不能找到水。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猛地心头一震。“两个太阳……这里会有夜晚吗?”他连忙抬起手腕看表:5点15分,分不清是早上还是下午。日历显示还是自己登机的时候——2号,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块手表是他刚工作第二年过生日的时候,在王府井商场专柜给自己买的。
那时候收入不高,他挑来挑去最终选了这款入门级瑞士机械表,黑色表盘,带单日历,配仿皮表带,罗智强到现在都记得价钱——6850元。
同时他也再一次庆幸,当初选的是机械表:要是石英电子手表,总有电量耗尽的一天,可机械表是自动上弦,靠飞轮原理给手表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只要机械没有物理损坏,就能一直走下去,不少手表比人的寿命还长。
现在这种处境,什么时候能获救、能不能获救还是未知数,这块表至少能让他心里有数,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
表盘上的指针依旧规律走动。他盯着天空中并排悬着的两轮光晕,阳光交替晒着皮肤,还是分不清是晨光还是暮色。可身体的疲惫在不断累积,肾上腺素渐渐压不住脱水带来的眩晕感。
他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必须赶在到达生理极限前,标记出足够多的路标。
“那就再走一个小时就回去。”不管天会不会黑,他都给自己定好了返程的时间。
远处树影愈发密集,像一排排静默的墓碑。他抬手再次刻下一个“L”,这道刻痕比之前的都要深。
脚下的土地非常松软,反倒拖慢了他前进的速度,深一脚浅一脚,根本快不起来。更糟的是,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疼。虽说林中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可待久了还是热得他心烦意乱,喘不上气。
将近三个小时后,拄着木棍一瘸一拐的罗智强一无所获地往回走。
这是他第一次深入密林,可除了树木更茂密、活的灌木更多一点外,他根本没找到任何水源的痕迹,而且这一趟下来,他还喝掉了整整一瓶水。
先前罗智强对天上太阳数量的判断还是太乐观了。就在他返程的路上,他发现当一个太阳快要落下去只剩半截的时候,另一边的天边又升起了半截太阳!这时候,肉眼能看到的天上就至少有三个小太阳了。说“至少”,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个太阳从哪个方向冒出来……
他的心中升腾起一阵绝望。
索性就地躺下,用包头的衬衣角蒙住眼睛,隔着衬衣透进来的光,呆呆望着天空。先前那个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刚才天空还是五彩斑斓的色彩,此刻慢慢转成了偏冷的蓝色,奇怪的是,他也渐渐感觉没那么热了。
他忍着伤口的疼痛撑着身坐起来,果然,刚升起来的这颗太阳看起来小了很多,比起落下的那颗,光芒也没那么刺眼,光线也更冷一些。这一刻整体的光线感,和他原来所在世界下午近日落时分的光线差不多,温度虽然还是高,但明显没有了刚才的炙烤感。
他艰难站起身,打算先回到飞机残骸那里,再慢慢想办法。
飞机残骸很好找,返程的路是下坡,树木不那么茂密的时候,他远远就能看见山下海边的山谷里,还有没散尽的青烟,半截闪着银光的机翼指向天空。
“什么人?……”在他快要走出树林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紧接着又响起一个女声,带着试探的语气:“Hello……?”
对现在的罗智强来说,这声音无疑是天大的惊喜——是人!是活人!
他赶紧朝着声音的方向紧走几步,结果忘了腿上的伤,刚要加快速度,就疼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果然在林边开阔地的一棵大树下,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坐在地上,女人蹲在他旁边,罗智强一瘸一拐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也正看向他。
罗智强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想起来了,这就是飞机下坠时发飙的银发青年李翔和他的女朋友。
李翔伤得应该不轻,一只手撑着地斜倚着树干,另一条胳膊和两条腿上胡乱缠了些布条,应该是撕了T恤用来临时包扎的,不少布条上还渗着血迹。
女友除了头发凌乱、身上有些擦伤之外,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大哥,我男朋友受伤了,帮帮我们。”
女孩见罗智强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模样,又补了一句:“Help us……”
其实罗智强心里也特别激动,毕竟除了自己之外,居然还有别的幸存者,只是他表面没露声色。
“别急,我先看看他的伤。”说着他蹲到男人身边,小心地去解他腿上的布条。
一听罗智强开口说的是中文,女孩立刻惊喜地问:“大哥,太好了!你也是中国人?”
罗智强一边点头,一边继续低头解布条。
伤口应该已经包扎挺久了,贴在皮肉上的血已经干了,和皮肤粘在了一起。
罗智强稍微一用力,李翔嘴里就发出“嘶……嘶……”的抽气声。罗智强抬眼看他,只见他嘴唇干裂,前额的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满是污渍的脸上,汗水冲出来一道道印子,五官也因为疼扭曲着。
“大……大哥,有水吗?”李翔看向罗智强的背包。罗智强处理伤口的手顿了一下,他也在盘算,遇上这对小情侣,自己的物资恐怕就不够用了,但这种时候,总不能见死不救。
“等一下再说,先包扎。”他一边说,一边撕开李翔的裤脚。
最大的伤口在小腿上,像是被钝物刮出来的,皮肉翻着,已经不出血了,反而能看到凸出来的乳黄色脂肪。胳膊上也有好几处伤,好在都不算重,大多是擦伤,只有两处裂开的小口,伤口也不大。
罗智强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拿出棉花和纱布,叠了一小段纱布,又拿一瓶水往纱布上倒了一些,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
“要是有碘伏就好了,没办法,只能先用水凑合了。”罗智强声音不大,像是对他俩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看到罗智强手里的水,两个年轻人同时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换掉之前罗智强头上用的绷带,把李翔腿上的伤口包扎好之后,急救包里的绷带也基本用完了。好在李翔一直忍着痛,十分配合。
女孩一直蹲在旁边想帮忙,却又无不知该从哪儿下手,最后也只好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看着。
包扎完毕,罗智强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又从背包里翻出阿莫西林,挤了两片出来,然后把药和水瓶一起递给李翔。
李翔接过去一点没犹豫,一把将药填进嘴里,仰起头“咕咚咕咚”喝起水来。刚喝了几口,瓶子就被罗智强一把夺下来,递给旁边的女孩,说:“省着点喝。”李翔尴尬地笑笑,连忙附和:“对对!省着喝……谢谢大哥……谢谢!”女孩也跟着道了声谢,用手擦了擦瓶口,克制地喝了几口,就拧上盖子递了回来。
罗智强摆摆手说:“你留着吧。”两人又接连道谢。女孩开口问:“大哥,这是什么地方啊?你是这里本地人吗?”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从飞机上掉下来的,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那你怎么是从林子里走出来的?”
“我本来是出来探路,看看林子里有没有水源和吃的。”
“那找到了吗?”
罗智强摇了摇头,反过来问道:“除了你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吗?”
李翔接过话头回答:“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就只有自己,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女孩低声补充道:“手机没有信号,喊了半天也没人回应。”
罗智强皱着眉环视四周,林间静得反常,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
他把水瓶收进背包,语气低沉地说:“先别分开,这地方不是我们熟悉的世界。”
“是啊,这里太热了,居然还有好几个小太阳,难道……我们已经死了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一连串的问题没人能回答,三人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