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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0-31 08:11:25

吃完早餐,罗智强回房间坐了一会儿,手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是妈妈发过来的,问他今天几点到北京。

他回消息:“晚上十点左右落地”。这个时间是北京时间,当地比国内晚两个小时,去掉六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正点到达当地时间是晚上八点,加上两个小时时差正好是北京时间晚上十点。

“坐哪趟航班?”

罗智强拿起桌上的机票翻了一下,回:“马利航空ML142857。”

等待出发的时间总是格外无聊。离出发还早,罗智强决定出去走走打发时间。

他住的酒店旁边就是一个大型社区公园,穿过一条内部小路就能到。

这个国家地处热带,昼夜温差很小,早上太阳刚出来,就已经让人感到有些闷热了。

清晨的公园里人不多,也格外干净整洁。

罗智强漫无目的地闲逛,时不时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

经过爬满藤蔓的连廊时,他看到前方长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破旧,大半张脸都被蓬乱的头发遮住,看不清长相。脚上踩着一双旧拖鞋,长椅下面散落着几样简单破旧的生活用品,长椅后面还乱糟糟挤着一堆电器垃圾,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拾荒流浪者。

罗智强看向他的时候,他正朝自己招手,示意他过去。

罗智强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对方叫的就是自己后,走到了这个流浪汉跟前。

流浪汉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另一只手比比划划指着纸面,嘴里说着罗智强听不懂的话,说完就把黄纸往罗智强面前递了过来。

罗智强心想这肯定又是要钱的把戏。

之前和同事闲聊的时候,有同事说过类似的事:在国外,尤其是欧洲的一些街区、景区,总有陌生人老远就跟一看就是游客的中国人招手,等你走近了就递给你护身符一类的东西,你一接,他们就缠着你要钱。

咱们国人出门在外普遍都好面子,还有句老话说“穷家富路”,都觉得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般掏点钱了事就算了。

这时纸已经递到眼前,罗智强想着看看也无妨,就伸手接了过来。

只见纸上潦草地画了几个图案,有点像阿拉伯数字“8”,图案下方是个飞鸟的图形,大概画技不好,使得这个图案看起来既像个飞鸟也像飞机,旁边还有一行字完全看不懂、不知道是文字还是符号的东西。罗智强觉得好笑,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但转念又想:也行啊,就当买个纪念品好了。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当地钞票递了过去。

谁知道那人不但不接,反倒有点激动,对着他又是一番比划,嘴里还说着听不清的话,最后指了指那张黄纸,挥挥手示意罗智强走。

罗智强一时有些懵,只好把纸揣起来,讪讪地离开了。心里泛起嘀咕:街头艺术家?

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一刹那,那种熟悉的感觉突然又莫名地涌上脑海。

他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流浪汉放在地上的破背包,背包的破洞处露出半个像手串一样的环状物——那串带着暗纹、泛着神秘光泽的手串,和当初父亲送自己那串非常像。但绝对不是自己那串——这么多年,他对自己那串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且自己那串此刻正好好放在酒店的背包里。

…………

“夕阳是什么样子的?”她问。

“嗯,就是太阳要落下去的时候,看起来又大又红,还会把天空和云彩都染成红色,所有东西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红光。”罗智强说。

“云彩?又是什么?”她问。

“就是飘在半空中的水汽,平常就是一团一团的白色气体。”

“你见过夕阳?”罗智强问。

“我见过,我记得我坐在那种有两根轨道的车的车尾,看着火红的夕阳。”

“那个叫火车。”

“火车?哪里有火啊……不过那两根轨道在夕阳下闪着晃眼的光,路边的树一边往后退一边也闪着暖暖的光,那种感觉特别奇妙,就像倒骑着彩凤在飞。”

“在哪见到的?”

“应该是在梦里吧。”她靠在罗智强肩头,像是喃喃自语。

他贴着她的长发,闻到一股淡淡的花草混着发油的香气,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就这么靠在一起吧,靠在一起看着远处的流光溢彩,听着头顶呼啸飞过的大鸟的嘶鸣……

“Excuse me Sir…… Wake up……”一个女声响起。

罗智强睁开眼睛,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叫醒自己的是一位空姐。

“Please straighten your seatback and open the sunshade—we are about to take off.”意思是让他调直座椅靠背,打开遮阳板,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他微微愣了一下,环顾四周,才想起自己登机后刚刚打了个盹。

飞机还没有起飞。

想起刚才那个和女孩依偎聊天的梦,罗智强心里还留着一股意犹未尽的暖意。

他没看清女孩长什么样子,但那种感觉却格外真实,还有那淡淡的香气,仿佛还留在鼻尖。

此时飞机已开始缓缓向跑道滑行,他身旁空着一个座位,隔着空位靠过道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从上机起就一直在敲电脑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熨得平整的藏蓝西装,领带结打得很紧,一身正式得活像婚礼上的的新郎官儿。

这会儿中年男人合上电脑,站起来打开头顶的行李架,把电脑塞进去后,便坐回位置闭目养神。

那位空姐继续朝着机尾走,一只手“咔嗒咔嗒”地按着计数器,另一只手时不时轻按一下行李架的门把手,确认门已经扣紧。

阳光透过舷窗洒在扶手上,温热又真实。

罗智强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却忍不住投向窗外的白云,仿佛梦中的彩凤仍在那云端穿梭。

“有人居然从来没见过夕阳和云彩……”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又重温了一遍刚刚的梦境,“没错,那味道肯定就是女人身上的。”

他今天是第一次做这个梦,并且他知道,在他众多重复的梦境里,这个是新出现的。

一小时后。飞机已经进入平稳飞行状态,罗智强靠着舷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黄纸。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时,他只点了一杯加冰可乐。深琥珀色的液体在无盖的一次性杯中晃荡,像极了早上那个流浪汉眼里闪烁的诡异光芒。

旁边的中年男人再一次拿出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罗智强瞥见他电脑桌面上是一对双胞胎男孩在沙滩玩耍时的照片,笑容灿烂地端着水枪。

后排座位传来婴儿的啼哭,紧接着响起年轻女人温柔的哼唱。那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哄自己睡觉的情景。

他仰头灌下一口可乐,麻沙沙的甜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距离降落还有五个小时,足够他睡一觉——这几天确实没怎么睡好。

就在他调整座椅准备闭眼时,飞机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安全带猛地勒住他的腹部,连小桌板上的纸杯都跟着晃了一下。

“各位乘客请注意,我们正在经过一段不稳定气流,请系好安全带……”广播里传出空乘的英语播报,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与不安。

中年男人终于合上电脑,胳膊轻轻抵着扶手。

罗智强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清晰的戒痕,但此刻那里空空荡荡。

飞机再次下坠,屁股离开座椅的那一下离心力非常明显。

“操!”前几排突然爆出一声咒骂。一个染银灰色头发的年轻人站起来,伸手想去够行李架:“小爷要下飞机!”他的女伴死死拽着他的T恤下摆,另一只手攥住他的小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李翔你疯了吗?赶紧坐下!”

氧气面罩纷纷弹落下来时,罗智强闻到了一股焦糊味。这不是餐车里牛肉加热过度的味道,而是塑料和金属在高温下融化散出的刺鼻气味。

机舱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在身旁中年男人惨白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两人对视了一眼,但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蓝紫色的球状光团突然出现在机舱里,大小和篮球差不多,忽闪忽闪地飘在机舱过道上方,像一只闪着诡异光线的独眼,打量着机舱里的每一个人。

没人看见它是怎么出现的,也没人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愣愣地看着这个光球。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机机长……”广播里机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我们正在经历一些技术性……”

巨大的爆炸声截断了后半句话——那团光球瞬间炸开成一片白光,漫过了整个机舱。飞机像被巨人击中的玩具一样摇摆着下坠。

罗智强的头狠狠撞在舷窗上,温热的液体顺着太阳穴流下来。他看见自己的血滴在那张从口袋滑出来的黄纸上,黄纸已经化成了粉末,只留下那个古怪的“8”字符号,还有那个分不清是飞机还是鸟的图案。

“妈妈!”身后传来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刚才哼着摇篮曲的母亲正用整个身体护住孩子,她的发髻散开,一缕头汗水粘在被咬出血的嘴唇上。

她手腕上的玉镯在爆炸的瞬间炸成粉末,纷纷飘散开去,可她的手臂却完好无损,依旧纹丝不动,像一道浇筑在女儿上方的血肉盾牌。

飞机开始螺旋下坠。机舱里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喊,只有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

银发青年李翔瘫坐在过道上,他的女伴正用颤抖的手拼命想把他拉起来,泪水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罗智强从口袋里摸出父亲留给自己的手串,那些珠子隐约开始发烫,表面有幽暗的光影浮动,手串自然摊开在掌心时,正好摆成了一个“8”字的形状。

他把手串和流浪汉给的那张纸剩下的部分放在一起,才发现手串自然形成的形状,竟和纸上画的“8”字惊人地相似,那纸上那个像“鸟”的图案,难道指的就是这架飞机?

……

失重带来气压的急剧变化,鼓胀感狠狠压迫着耳膜,让罗智强暂时失了聪。他看见旁边的中年男人盯着他手上的东西满脸惊讶,嘴也在不停开合,应该是在对着自己说话,看对方激动的神情,其实更应该说是在“喊”。

可他耳朵里除了蜂鸣似的嗡嗡声,一个字也听不到,只能朝对方投去疑惑的目光……

一股巨大的窒息感猛地袭来,他伸手去够前方倾斜着飘荡并晃个不停的氧气面罩,费劲划拉了好几下,终究还是没能碰到。

他在意识消散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中年男人戴着氧气面罩紧闭双眼、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是那个叫李翔的银发青年年和他女友十指紧扣的手;是那位母亲把氧气面罩牢牢按在怀里小女孩的脸上,自己却因为缺氧大张着嘴,脸色从涨红慢慢变成惨白.......

舷窗外,有五彩斑斓的光影闪过,一只两三米长的大鸟,正和下坠的飞机保持着同样的速度下落、下落……

眼前变成白茫茫一片,渐渐地,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马利国L市机场塔台指挥中心里传出一阵短促的惊呼。刚闻讯赶来的指挥中心负责人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

当他看到刚刚切到大屏幕上的雷达追踪图——那个几分钟前显示飞行状态异常的光斑,在下坠过程中突然消失,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摘掉眼镜,在衣襟上蹭了几下,重新戴回脸上,转头问电脑前戴耳麦的接线员:“北京那边有什么消息?”

“报告!北京方面说,马利航空ML142857航班,目前已失联........”

接线员一边回话,一边快速敲着键盘,目光始终没离开电脑屏幕。

“这哪是什么失联,是消失........”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沮丧地朝脑后撸了两把略显稀疏的头发。

“上报国务院吧.....全体人员不换岗,持续搜寻追踪。”

此时,万里之外的北京,罗智强家中。

玄关柜上鱼缸里一条“地图”鱼“啪”地跳出水面,在地板上不住弹跳。刚拎着菜进屋的罗母还没来得及脱鞋,连忙跑过去捡鱼。谁知还没等碰到这条,紧接着又“啪……啪……”蹦出来三、四条……

马利国L市。罗智强早上碰到的那个流浪汉,这会儿正在天桥下卖唱,他手里破木吉他的琴弦突然崩断。

他停下来抬头看向天空,引得几个路人也跟着往天上看。可天空里除了几片白云,什么异样都没有。

“是他,他回去了……”流浪汉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收起破木吉他,弯腰从破旧背包里摸出那串正闪着幽暗光影还微微发热的手串,套在手腕上,随后背起背包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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