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沉渊骤然变了脸,伸手要夺笔。
拓跋明霜却先拿走了和离书。
“姐姐愿意成全两国和议,是好事。等过些日子,你再接她回来,总不至于叫她一直委屈。”
“五年夫妻,祖母疼她,嫂嫂们亲近她,还能舍得走?”
杨沉渊绷紧的脸松了些。
“清辞,今日的事,我都记着,往后定会补偿。”
我抱着九妹要走,拓跋明霜又伸手拦住。
“姐姐既然不再是杨家人,有些东西也该交接清楚。”
“主母对牌、城郊的军田地契,还有女营的抚恤账册,都请交给我。”
“明日起,该由我这个正妻替将军分忧了。”
我倏然抬头。
那账册上,记着祖母她们出征前,为每个女兵留下的家人姓名。
杨沉渊刚要开口。拓跋明霜她看向满堂棺木,忽然道:
“账册的事可以缓,府里的喜事却耽搁不得。”
“今日两国和亲,祖祠里摆着这些白棺,叫使臣看见,还当杨家不满陛下赐婚。”
她转身吩咐亲兵。
“取朱漆来,把棺材全涂成红色。”
“姐姐舍不得撤,就留着。换个喜庆颜色,也算给将军添喜了。”
那句“喜庆”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口。我甩开杨沉渊,挡在棺前。
“谁也不许碰。”
起得太急,肩后的断箭抵进骨缝。我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沁出额角,只能死死扶住棺木,才没有跪下去。
杨沉渊的脸色彻底沉了。
“和离由了你,封赏也替祖母她们求了。明霜连这些棺材都容你留下,你还要怎样?”
“楚清辞,别得寸进尺。”
恰好亲兵提了朱漆进来。
刷子浸进漆桶,提起来时,红漆淅淅沥沥地落。那刺目的红落在我眼里,像一片片正在渗血的伤口。
我扑过去,攥住了刷柄。
漆顺着手掌流进伤口,尖锐的疼意沿着手臂窜上来,疼得整条手臂都在抖。可我不敢松手,仿佛一松开,便连六嫂最后留下的名字也会被他们一并抹去。
“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