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程知衡坐在沙发上看论文,见我浑身湿透,只抬了一下眼。
“怎么这么晚?”
“没打到车。”
“不会坐地铁?”
“末班车停了。”
他皱了皱眉。
“那是你没有提前规划时间。”
我脱下湿外套,没再说话。
茶几上放着一盒退烧药。
我心口微微一动。
“给我的?”
“宋絮下午有点低烧,买多了一盒,让我带回来。”
那一点没来得及生出的暖意,迅速凉了下去。
我把药放回原位。
第二天是结婚纪念日。
程知衡早上出门前,我叫住他。
“晚上能早点回来吗?”
他扣袖口的手停了一下。
“有事?”
“想和你吃顿饭。”
“一定要今天?”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检查单。
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我昨天抽空去了医院。
检查单最下面写着:早孕,六周。
我原本想今晚告诉他。
“嗯,今天比较特别。”
程知衡沉默几秒。
“七点,我尽量。”
我订了他喜欢的餐厅,把检查单装进礼盒,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
七点十分,他发消息说临时有事。
八点,餐厅开始收空桌。
九点,服务员问我要不要先上菜。
我拨通他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却是宋絮。
“言言姐,知衡在开车,不方便接。”
“你们在哪里?”
“我看中的房子今晚签合同,他懂条款,陪我过来一趟。”
我握紧礼盒。
“让他听电话。”
程知衡的声音很快传来。
“不是说了临时有事?”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安静片刻。
“结婚纪念日可以补,合同过时不候。”
“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没人要求你一直等。许言,你应该学会灵活处理,不要用仪式感绑架别人。”
电话挂断了。
服务员端走已经冷掉的前菜。
“女士,还要继续等吗?”
我看着对面的空椅子。
“不用了。”
第二天做第一次产检,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小光点。
“目前胎心有点弱,最近要注意休息,最好让家属多陪陪你。”
我给程知衡发了医院定位。
他半小时后才回复。
“我在忙。”
我把检查单拍给他。
聊天框上方反复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很久,他打来电话。
“怀孕多久了?”
“六周。”
“为什么不提前做计划?”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孩子不是项目,怎么提前计划?”
“你最近情绪很不稳定,现在并不是适合要孩子的状态。”
诊室门口人来人往。
我把手掌压在小腹上。
“所以你不想要?”
“我只是认为,我们应该理性评估。”
“程知衡,它已经有胎心了。”
他停了两秒,语气仍旧平静。
“胎心不代表一切。许言,别把一个还没成形的胚胎,当成挽救婚姻的工具。”
电话断线后,医生出来叫我的名字。
我起身时,那张没送出去的检查单从包里掉了出来。
程知衡始终不明白,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理性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