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衡凌晨才回家。
我正在收拾客房,他把一只行李箱推进门。
宋絮跟在后面,脚上的绷带已经拆了。
“她租的房子燃气泄漏,今晚暂住这里。”
我看了一眼时间。
“酒店很多。”
宋絮立刻握住行李箱拉杆。
“我去酒店吧,言言姐怀着孕,我住下来确实不方便。”
程知衡按住箱子。
“她一个人去酒店不安全。”
“那我呢?”
他看向我。
“你在自己家,能有什么不安全?”
我想起医院里那句胎心不稳,指尖一点点发冷。
“她可以住客房,但只能今晚。”
程知衡眉心微松。
“她就住一晚,你别多想。”
半夜,我被说话声惊醒。
书房门虚掩着。
宋絮裹着程知衡的灰色睡袍,坐在他的椅子上。程知衡半蹲在她面前,替她检查泛红的手指。
“水杯碎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有没有扎到?”
“没有,就是吓了一跳。”
我推开门。
地上散着那只白瓷杯的碎片。
那是我们结婚时一起挑的,程知衡那只三年前就摔碎了,只剩我的。
宋絮看见我,连忙站起来。
“言言姐,对不起。我睡不着,想喝水,没想到拿错了你的杯子。”
“出去。”
程知衡起身挡在她面前。
“一个杯子而已。”
“这是我的家,我让她出去。”
“她明天就走,你非要在半夜闹?”
宋絮红着眼去捡碎片。
“都是我的错,我收拾完就走。”
我按住她的手腕。
“不用你碰。”
她忽然向后退,腰撞上书桌,桌角的玻璃摆件掉了下来。
程知衡伸手将她拉开,另一只手推开我的肩膀。
我脚下踩到碎瓷,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撞在门框上。
小腹顿时抽痛起来。
我弯下腰,扶住墙。
程知衡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用力。”
宋絮脸色发白。
“言言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一股温热顺着腿流下来。
我低头,看见睡裤上晕开的暗红色。
程知衡终于变了脸色。
他抱起我往外走。
车开到一半,宋絮的电话追了过来。
“知衡,我喘不过气,好像是惊恐发作。”
程知衡握紧方向盘。
“按我以前教你的方法呼吸,我先送许言去医院。”
“我控制不了,我怕自己会死。”
哭声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
我蜷在副驾驶,疼得嘴唇发抖。
程知衡看了我一眼。
“医院就在前面,我叫车送你。”
“程知衡。”
这是我第一次抓住他的袖口。
“别走。”
他的手指覆上我的手背,停留了两秒。
“宋絮有惊恐障碍,会有窒息风险。你只是少量出血,轻重缓急要分清。”
他把车停在路边,替我叫了网约车。
下车前,他把围巾围在我肩上。
“检查完把结果发给我,我处理好就过去。”
车门合拢。
我看着他的车调头离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次。
“姑娘,你流了好多血,要不要我帮你叫急救车?”
我捂住小腹,没有回答。
程知衡说得对。
轻重缓急要分清。
在他那里,我和孩子加在一起,也从来不是最要紧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