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律所的人给我打遍了电话,我都没有接听。
“顾律,嫂子还是不接。”
顾承言坐在办公桌前,皱紧眉头。
“林晚星还是不接?”
他看了眼空白的手机屏幕,忽然把文件扫落在地。
“闹脾气也要有个度,她不是很会撒娇求人吗?这次怎么不求了?”
我飘在他头顶,摇摇头。
现在的我开不了口,求不了饶。
哥哥弯腰捡起一份文件。
“别摔东西。”
顾承言抬头看他。
“她又不在这儿。”
哥哥的手顿了顿。
“习惯了。”
我记得。
刚回林家时,我一听见瓷器摔碎就会发抖。
是被拐卖的那些年,我被长期殴打留下的阴影。
哥哥发现以后,家里有人发脾气,他总会先把我带出去。
那时我以为,有他在,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如今,他怕我听见摔东西。
却不怕我听见他的死讯。
林知夏推门进来,瞥见电脑上弹出的本地新闻,顺手合上了屏幕。
“承言哥,姐姐还没有消息?”
“可能她还在因为你把我留在律所而生气吧。要不我还是离开,省得给你们夫妻找麻烦……”
“不用。”
顾承言松了松领带。
“越是惯着她,她越是无法无天。”
哥哥低头捡完最后一份文件,没有反驳。
林知夏走到桌边,瞧见照片里被车轮碾过的小狗,惋惜地叹了口气。
“要是姐姐知道她的狗死了,肯定会伤心吧?”
“其实我也好伤心。它那么可爱,当初承言哥把它送给我的时候,我还想养一辈子呢……”
我猛地低下头。
照片里的小狗,耳尖缺了一小块。
那是我的小满。
顾承言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跟你没关系,当时是我没控制好现场情况。”
“本来是跟林晚星借的,我有空去狗舍再买回来一条就是了。”
哪里是借的?
前些天,他替我遛狗,回来告诉我狗挣脱绳子跑丢了。
我找了整整一夜。
哥哥陪我在小区门口坐到天亮。
当时,他还替我擦眼泪。
“别哭,哥肯定给你找回来。”
此刻,他看着那张照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死的是小满?”
顾承言皱眉。
“不是说了,现场没控制好。拍假死视频的时候,它突然跑到车道上,谁也没拦住。”
哥哥攥紧了照片。
小满是我回林家那天,他送给我的。
那时我不敢跟家里人亲近。
他抱着小狗蹲在我面前,说它也是刚到新家,让我陪陪它。
我抱了很久,才小声叫了他一声哥。
他高兴得连着答应了好几遍。
“哥,你别怪承言哥。”
林知夏拉住他的衣角。
“都是因为我。要不然,你们也不用费这些心思……”
哥哥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手上的力气慢慢松了。
许久,他把照片放回桌上。
“找一条像一点的。”
“她不一定分得出来。”
林知夏却已经低下头,把玩起手腕上的护身符。
“幸亏有这个,要不然那天拍那些血淋淋的照片,我肯定要被吓死了。”
我下意识冲过去。
下一秒,她暗自用力,扯断了红绳。
“哎呀,这可怎么办?承言哥,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妈妈三叩九拜上山替我求来的。
顾承言上次开庭前,我亲手系在了他腕上。
哥哥也认出来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妈……”
林知夏抿紧嘴唇。
“我知道,妈妈只给姐姐求过。”
“我就是想戴一会儿,没想到这么不小心……”
哥哥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那只伸出去的手,落在了林知夏肩上。
顾承言攥了攥碎成一团的符纸,丢进垃圾桶。
“断了就丢掉吧,留着也是晦气。”
哥哥看着垃圾桶,低声说:
“回头我再陪妈去一趟。”
可是哥。
妈妈再也爬不动那座山了。
这时,小陈敲门进来。
“顾律,拍摄场地那边打电话来问,那条狗的遗体要怎么处理?”
“直接烧了。”
顾承言丝毫没有犹豫。
“晚星会难受,至少把狗骨灰留下来,让她以后有个念想……”
顾承言反问:
“你现在心软,她以后还会给知夏道歉?”
哥哥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把手里的照片反扣在桌上。
“处理干净点。”
“别让她看见。”
我一路跟着车到了宠物火化的地方。
工作人员关上门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小满。
它再也不会跑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