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陈默把车停在城郊老医院后门,正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浓茶。订单弹出来的瞬间,他的手顿住了。
起点:城郊老医院后门。
终点:西山殡仪馆。
他跑夜班四年,接过醉鬼、代驾、急诊病人家属,从没接过从老医院出发的单。
App界面也不对。平时蓝白配色的"畅行出行"变成了暗红底色,四个惨白的字——午夜出行。
陈默戳了两下屏幕,想取消。
没反应。
订单自己跳成了"已接单"。
车后门"啪嗒"一声开了。
一股凉气灌进来。不是北京三月夜里的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有人把一袋冰碴子塞进了他的衣领。
陈默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后座坐着一个人。穿着病号服,灰扑扑的,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贴在脸上。他低着头,看不清五官,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最不对劲的是——路灯从车窗外打进来,前排座椅投下了影子,他没有。
"……系好安全带。"陈默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退伍汽车兵的底子,天塌下来也是这个调。
后座没出声。
陈默挂挡,松手刹,车滑了出去。后视镜里那个人一直低着头,湿头发盖住整张脸。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后座传来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他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座垫上,那人手背上浮着一个字,暗红色,像霜结在皮上,笔画正一笔一笔亮起来。
逃。
陈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他没逃。十二年部队教会他一件事——越危险的时候越不能跑,一跑就露怯,露怯就死。
西山殡仪馆在西边,横穿大半个北京城。凌晨三点的长安街空旷得像条河,红绿灯一个接一个,陈默一个没等——全是绿灯。
不是他开得好。是灯自己变的。
后座的滴水声没停过。陈默不敢低头看脚垫,余光里后座一直在滴水,车垫子洇湿了一小片,颜色深一块。
三十七分钟后,车停在西山殡仪馆大门口。
铁门没关。往里看,一排灰白色的建筑蹲在黑里,像一排排没开门的库房。
"到了。"陈默说。
后座没动。
他从后视镜看过去,那人终于抬起了头。湿头发往两边分开,露出一张脸——那人脸白得没一丝血色,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颗烧红的炭。
"你是老陈的儿子。"
声音像砂纸磨铁皮,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
陈默后脖梗子一阵发麻。
老陈。他爸。陈建国。二十年前跑夜班出租,连人带车坠进通惠河,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他让我告诉你——"那东西咧开嘴,笑得说不出的别扭,"别开午夜的单。"
车门"砰"地关上。
后座空了。座垫上没有水渍,没有血字,干净得像从来没人坐过。
陈默的手在抖。他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发白,大口喘着气。
手机亮了。
【午夜出行——订单完成】
【评价:五星。评语:车开得比他爹稳。】
【奖励禁术:灵视(初级)】
【当前寿命:35年】
【提示:使用禁术将消耗寿命,省着点用。】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左眼猛地一阵灼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针扎进了眼球。他闷哼一声,捂住眼,指缝里漏出微弱的青光。
几秒钟后,疼痛消退。
他放下手,睁开眼。
然后他看见了。
西山上,灰白色的墓碑之间,影影绰绰立着不少"人",安安静静,全朝着他的车看过来。它们穿着各个年代的衣服,有穿寿衣的,有穿病号服的,有穿着老式中山装的。
最前排那个,穿着灰扑扑的病号服,正冲他咧嘴笑。
陈默猛地踩下油门。车蹿出去,轮胎在地面磨出刺耳的尖叫。他不敢看后视镜,一路狂飙出了西山的范围,直到开上莲石东路,才猛踩刹车停在路边。
他趴在方向盘上,剧烈地喘息。
冷汗把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
手机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订单提示音,那个现在让他生理性反胃的"叮咚"声。
陈默僵硬地低下头。
屏幕上,暗红底色的"午夜出行"界面,新订单已经弹了出来——
起点:当前位置。
终点:老城正南门。
乘客昵称:等你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