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第一反应是关机。
他长按电源键，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个加载圈，转了两圈，又亮回订单界面。
再试，还是一样。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像扔一块烫手的炭。
"不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说，"打死不去。"
车自己动了。
发动机轰鸣，仪表盘的灯全亮了，挡位从P挡跳到D挡。陈默猛踩刹车，鞋底把踏板踩到底，刹车片发出尖锐的嘶叫——车没有减速。
方向盘也开始自己转。
陈默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胳膊上青筋暴起，但那股力量大得离谱，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跟他掰手腕。车在莲石东路上完成一个漂亮的掉头，汇入西五环路，朝市中心方向开去。
他放弃了。退伍兵的判断力告诉他，跟这辆车较劲没有意义。
陈默松开刹车，双手虚搭在方向盘上，保持着随时能接管的姿势。他的脑子在飞速转——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血乘客说的"老陈"是他爸？他爸二十年前就死了，死人怎么托人带话？
左眼又开始微微发热。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世界变了。
他看见了路灯下面蹲着的东西。
不是流浪汉，不是猫。路灯下蹲着团黑影，没个固定形状，像被揉皱的黑布。车开过去的瞬间，它"唰"地拧过"头"来。
陈默的瞳孔猛缩。
再往前，天桥上。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趴在护栏外的广告牌后头，一动不动，像在那儿站了很多年——灵视一扫，那位置压根儿没有站人的地方。
陈默移开目光，手心全是汗。
车开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透明玻璃里面，日光灯惨白，货架整齐。一个穿长袍马褂、后脑勺拖着辫子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一桶红烧牛肉面，正用叉子往嘴里送面。他似乎察觉到了陈默的目光，慢慢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可他挑起来的面，一点热气都不冒。
陈默猛踩油门——不对，车自己在加速。他什么都没碰。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老城正南门。
凌晨的广场空无一人，红墙在夜色里压得很低，几个城门洞黑着，像合着的眼。
车后门开了。
上来一个人。
陈默从后视镜看过去——一个穿飞鱼服的男人。绯红色的官袍，胸前绣着张牙舞爪的飞鱼，腰间挎一把绣春刀。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下颌线条像刀刻的，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杀伐的煞气。
这人不像里世界的东西。他身上活人气息太重了。
"宣武门地下。"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像石头碰石头。
"宣武门……地下？"陈默皱眉，"那地方没地下通道。"
男人没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车又自己动了。
从正南门到宣武门不远，凌晨的街道空空荡荡。但陈默这次不敢看外面了，因为灵视不受控制地运转着，他看见的北京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座城市。
路灯下的黑影在追车。天桥上的女孩停下了重复坠落，扭头注视着他。便利店里的清朝人放下了泡面，站在玻璃门前。
他闭上眼，数到十。
再睁开时，车已经停在宣武门附近的一条死胡同里。
"到了。"陈默说。
身后的锦衣卫没动。
"这是死胡同——"
陈默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前方的胡同尽头，那面青灰色的砖墙正在变化。砖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砖块一块一块地向内旋转、退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拆开。墙壁变成了一个通道，通道尽头——
灯火通明。
一条古代街道展现在眼前。青石板路两旁是挂着红灯笼的铺面，酒旗招展，人声鼎沸。街上人来人往，穿什么的都有——汉服、唐装、旗袍、甚至有几个穿着八十年代的绿军装。
但他们走路的姿势不对。太轻了，像纸片在飘。
沈炼——陈默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名字——推开车门，一手按刀，大步走进了那条街道。
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等着。"